李密抬起头。
“东城监问得好。”
“魏公答。”
李密把那本册子放回架上。
“往报了再办那边倒,密不管。”
“往另一边呢。”
李密转过身。
“那密就得管了。”
未时,寨主院。
有人来了。
来的时候翟让正在给那副兜鍪翻面。
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,穿一件旧皮袍,肩膀很宽,走路一瘸一拐。
翟山不认得他。
“翟公。”
那人一进院子就要跪。
翟让把兜鍪往石凳上一放。
“老宋,你跪个屁。”
那人站住了。
“翟公,小人今日是来求事的,得跪。”
“求什么事。”
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。
翟让接过去,看了一眼。
他不太认字,看得很慢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“回翟公,是小人那个侄子的。”
“你侄子怎么了。”
“他在步十九当火长。”老宋说,“三月里那一营从王司马那一营改的号。”
“老子知道。”
“改了号以后,营里重编。”老宋说,“小人那个侄子的火长,撤了。”
“为什么撤。”
“说是重编,火长的位子按新册排,他排在后头。”
翟让把那张纸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
“老宋。”
“翟公。”
“这个事,你找军师府了没有。”
老宋站在院子里,没有立刻答。
翟山坐在木墩上,抬起了头。
“翟公。”老宋说。
“说。”
“俺去过了。”
翟让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去过了?”
“去过了。”老宋说,“三月二十八去的,那个窗。”
“他们怎么说。”
“他们说:重编按新册,新册是二月定的,不追改。”
“那不就完了么。”
老宋抬起头。
“完了。”
翟让把那张纸往前一递。
“那你还来找老子做什么。”
翟山坐在木墩上,看着那个人。
那个人接过那张纸,捏在手里,没有走。
“翟公。”
“说。”
老宋把那张纸攥紧了。
“俺也去找过。”
“老子知道你去找过。”
“俺是来问翟公的。”
翟让站在石凳边上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块塞兜鍪的布。
“老宋。”
“翟公。”
“老子如今是什么。”
老宋没有答。
“老子不是寨主了。”翟让说,“十一月初三老子自己在堂上说的。”
“俺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来问老子。”
老宋站在院子里,把那张纸捏在手里。
“翟公,俺不是来要个官的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。”
“俺……”
老宋张了张嘴,没接上。院子里的人都在看他,他把那张纸在手里换了一只手拿。
“俺不是要什么。俺是……翟公你听俺说完,俺说慢点。”
老宋抬起头。
他眼睛红了。
“俺侄子他爹,大业十一年冬死在白马津。”
翟让站在那儿,没有动。
“那年翟公在渡口那道坎底下。”老宋说。
“老子在。”
“俺哥在坎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俺侄子今年二十一。”老宋说,“他十四岁跟着俺上山的。”
“老子记得。”
“翟公记得就行。”
老宋把那张纸折起来,塞回怀里。
“俺今日来,不是要翟公给他把火长要回来。”
“那是什么。”
老宋站在院子里,站得很直。
“俺是想让翟公知道一声。”
他冲翟让拱了拱手。
“翟公,那俺回去了。”
他往院门走。
一瘸一拐。
走到院门口,他停住了。
“翟公。”
翟让站在石凳边上。
“说。”
老宋没有回头。
“老兄弟都还认您。”
他走出去了。
院子里,只剩父子两个。
翟山坐在那个木墩上,一动没动。
他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句是什么。
那不是敬重。
那是一根引信。
“儿子。”
翟山抬起头。
“爹。”
翟让站在石凳边上,拿着那块布。
“老宋方才那一句,你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