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水宗公议堂的门从卯时开到午时,门槛外一直站着人。
周鹤年不肯撤权,也不肯认错。他把三幅账图挂在堂前:护山阵若失去上域回馈,降一阶;南北药田减产六成;内门月例至少停发半年。最后一幅图边上还压着同舟行的索赔令,八个冻结车号涂成黑色。
“这不是吓你们。”他握着掌权印,声音传到廊下,“谁要退出,就先说清这些损失由谁担。靠一句根基有损,便要全宗断阵,往后山门塌了,药断了,你们去找谁?”
没人答。堂中的弟子先看账图,再看门外那八辆进不来的粮车。
陈小川的父亲从人群后走进来。他没有灵力,跨过高门槛时绊了一下,手里的木牌磕在石上。木牌正面是陈小川的名字,背面是入病院的日子。他把它放到周鹤年的账图下,又摊开一张死亡病案。
“我儿那份,记在哪幅图里?”
周鹤年看了病案一眼:“他的死因尚有争议。”
高闻站在公证席旁,没有替老人争。他拆开封套,让病案上的四次测灵数露出来。每一次都有照水宗药师的旧签名,根基刻度从七十一落到二十八,最后一次旁边写着“继续入阵可领内门份例”。
“修改处也在。”高闻指向覆墨,“原写‘阵后恶化’,后来改成‘旧伤复发’。谁改的,今日不裁;病案先公开。”
廊下有人挤近一步。周鹤年没退:“查便查。我不接受把所有阵后病症都算到我头上,也不会为了免一场骂,亲手撤掉护住照水宗百年的阵。”
苏怜把宗规副本送到三名公证员面前。她没有拿任昭羽的印,也没坐主位,只核对门籍与表决资格。照水宗宗规写得清楚:宗主拒绝开启撤权程序时,三成在籍弟子联署,可召公开公议;过半在籍弟子赞成,并有三名长老拒署续阵文书,掌权印可由公证程序剥离。
联署木牌昨夜已过三成。现在要投的是撤权,不是投谁做宗主。
两只陶瓮摆到堂前。青筹是撤,黑筹是留。每个弟子先验门籍,再从公证员手中领一枚刻有自己编号的竹筹,投入后便在名册上按印。想弃权的人可以不领,空着不会被算成赞成。
第一个领筹的是个外门少女。她站在瓮前很久,问周鹤年:“阵降阶以后,妖兽进山,谁赔我的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