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那条红线画在供给账上,苏怜每翻一页,都能看见它。
纸边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。
衡都十九家商会,她从城南问到城北。前十八家有的闭门,有的肯借仓却不肯出车,还有一家把三车粮停在巷后,只要她答应不在公证账上写商号。苏怜照旧拒绝。没有名字的车,今日能来,明日也能被说成从未装过粮。
到长街尽头时,天已经擦黑。同舟行的门板只卸下一块,里头掌柜正带着伙计给旧车轴缠麻绳。
“孟东来?”
男人没抬头:“若问车,十六辆。若问能上域通行的,八辆。若问敢给照水宗送粮的,一辆也没有。”
苏怜从门板缝里递进病院领用单。定脉药和止血散都在第七日见底,印泥压得很实,后面逐人列着剂量。
孟东来看完,终于让她进门。他没报运价,先从柜底拖出一只铁匣。匣里不是银票,是天衡盟旧规、商牌抵契和七份前例裁书。旧规中“协助退出”四字被朱砂圈过,下面写着:退出节点三年阵网收益,由协助者连带补足。
“照水宗近三年的护山、药田、内门月例,全折进去,四十七万灵石还只是他们自己报的数。”孟东来把算盘推过来,“车一过旧渡口,他们就能说我帮着撤权。你若替所有退出者兜底,我现在装车。”
苏怜没有碰算盘。她把一张空白运输账铺在四十七万的总数上,写下第一辆车:陈米六百斤,定脉药四箱,南仓至照水宗病院,车损以交接复秤为限。
“车翻了,少了多少,我按这一笔认。”
第二张:薯干五百斤,止血散三箱,送撤离车队,沿途领用逐袋记名。
“货被人扣了,哪一段是谁的路权,公证司照牌追。”
孟东来的手压在铁匣上:“宗门退阵,药田枯了呢?”
“不写进运输账。”
“护山阵降阶?”
“不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