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仓里最不缺的是值钱东西。
三十年紫参码了四层,赤髓花封在玉匣里,最里面还有六盆金纹果。管仓人把账册抱在胸前,说这些灵植若运回衡都,足够换一整年的米粮。
“若能运回去。”裴青禾说。
门外停着二十七辆撤离车,车上有伤者,也有从照水宗病院退出的弟子家眷。原定今晨抵达的粮队没有出现,陆照那边又传来六根护桩转向补给线。仓里灵植能卖高价,却不能直接填饱两千人的肚子。
管仓人仍不肯交钥匙:“种源若毁了,往后拿什么翻身?”
裴青禾没有抢。药粮一路的决定权在她手里,仓门却是照水宗旧产业,强开只会给对方留下劫仓的口实。她取来秤,把所有能留种的植株搬到院中,一盆盆剥去封灵泥。
紫参留根须,赤髓花留母株,金纹果只留熟籽。管仓人看着秤杆不断抬起,终于问:“你要留多少?”
“两成。”
不是两成市价,而是每一种能再生的种源各留两成。灵植师最容易动的手脚,就是留下最贵却活不了的老株,把真正能发芽的嫩根拿去熬药。裴青禾当着公证员的面切开三枚种果,验过胚芽,又让两名本地农修分别封箱。最后两成送入不随撤离车移动的冷窖,封条上没有任昭羽的印,只有药粮路与公证台的双印。
剩下八成,先毁高价。
紫参从整株拍卖改成切片入锅,赤髓花拔掉观赏用的灵蕊,只留止血的花瓣。六盆金纹果最值钱,也最耗地气,裴青禾亲手铲掉其中五盆,将腾出的灵田翻到半尺深。
管仓人看得眼圈发红,却还是把仓门钥匙放到了秤边。
短禾、苦叶菜和七日薯的种子从撤离者自带的包袱里凑出来。有人带的是去年的瘪种,有人只攒了半袋。这些快生药粮最快第七日便可采,裴青禾却把它们另记在“续种”栏,旁边重重划线:成苗率、产量未定,不入七日硬存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