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残敌往一个能喘气的地方跑？

“不能直接去东莱。”他睁开眼，看着周仓，“官军肯定在必经之路设伏，甚至可能……抢先通知东莱那边戒备。”

周仓脸色一变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往南，”刘烬忍着痛，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楚，“进泰山郡！那儿山深林密，官府的手伸不进去。躲一阵，风声过了，再想办法往东莱靠，或者……另找活路。”

周仓眼睛一亮：“有道理！我这就去跟大帅说！”

看着周仓往前去的背影，侯三凑到担架边，压低声音，带着狠劲儿：“头儿，刚才清点人数，王营那王八蛋手下，还有百十号人跟着逃出来了。里头肯定有跟他通气的，说不定……”

刘烬眼神一冷。

“盯死他们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斩钉截铁，“分开关，别聚堆。武器全缴了。有异动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格杀勿论！非常之时，顾不了那么多！”

“明白！”侯三眼中凶光一闪。

夜更深了，山风刮过来，带着远方的血腥和近处的寒意。

前路黑得看不见头。

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，带着伤，带着怕，带着彼此间那点一戳就破的信任，挣扎着往前挪。

十天后的黄昏，日头像块烧透的炭，红得发暗，把山影染上一层厚厚的血色。

暮气从山谷最深的褶子里漫上来，凉飕飕的，一点点啃着天光，也啃着人心里最后那点活气。

管亥背靠着一块冷石头，喘气声又粗又重。

左肋下那处伤，是用烧红的刀尖硬烙上的，血止住了，可皮肉焦黑翻卷，每次呼吸都像有钩子在肚子里搅。

这位曾经让青州小儿夜哭的黄巾大渠帅，这会儿脸色蜡黄，眼窝抠了进去，虎目里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。

他慢慢扫过山谷里歪着的、还剩不到六百的残兵。

大多闭着眼，不是睡，是连掀眼皮的劲儿都没了。

汗酸、血腥、草药的苦味，还有更深的绝望，混在一块儿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。

周仓拖着那柄刃口卷成锯子的环首刀，脚步有点晃地走近。

“大帅，”他嗓子哑得像破风箱，“清点过了……还能站直走的，五百三十七个。重伤的，八十多个。药断了。今早天亮前，又没了五个兄弟，是活活饿没的。”

管亥喉结动了动，没吭声。

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个蜷缩人影上，他们连哼唧的声都快没了。

“粮食……”管亥干哑地问。

“断了！”周仓从牙缝里迸出俩字，狠狠啐了一口，唾沫带血丝，“最后一把草根子，昨儿就分干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