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巾大营,已成一片废墟。
火还在烧,黑烟一股一股往天上卷,混着皮肉烧焦的臭味,风都吹不散。
龚景在亲兵簇拥下,踩着焦木和碎甲,慢慢走进还在噼啪作响的中军大帐区域。
脚下软绵绵的,是叠着的尸体,有些已经烧成了炭。
赵融按剑跟在旁边,脸上又是痛快又是懊恼:“使君,管亥带千把人,从狼跳峡跑了。王营……乱箭射死的,尸首找到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龚景语气听不出起伏。
他扫过那些被捆着、眼神死灰的俘虏,又问:“之前说的那个有点急智的,探听出叫何名?”
赵融顿了顿:“听俘虏说叫刘烬!跟管亥、周仓一块儿突围的。断后时身中数箭,被手下拼死抢走了。”
龚景点了点头,似乎不意外。
“贴海捕文书,”他吩咐,“悬赏缉拿管亥、周仓、刘烬!生擒者,赏千金!献首级者,五百金!俘虏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那些麻木的脸,“仔细筛查,罪大恶极的,按律斩首!余者,罚苦役!”
“诺!”
山道又窄又黑,像条快断气的肠子。
管亥的残部在里头蠕动,没人说话,只有喘气、脚步声,还有伤员压不住的呻吟。
战败,这两个字像冰水,把每个人从头浇到脚,连抬腿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刘烬躺在树枝和破布扎的担架上,每一次颠簸,大腿上的箭伤就像被钝刀割一次。
箭没敢拔,怕血止不住,死在路上。
侯三和另一个老弟兄一前一后抬着,脚步沉得像灌了铅。
狗娃跟在旁边,时不时用块破布蘸点带土腥味的泉水,润润刘烬干裂的嘴唇。
“军侯,喝点。”
刘烬费力地咽下去,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,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。
他微微偏头。
火把光只能照亮近处几张脸。
周仓走在担架旁,眉头拧成疙瘩,裴元绍在队伍前后哑着嗓子骂骂咧咧,更远处,是影影绰绰、踉跄前行的身影,沉默,惊惶。
“还能打的……剩多少?”刘烬声音微弱。
周仓低头看他,叹了口气:“不到七百!箭快没了!粮……省着吃,只够三天。”
刘烬闭上眼。
现在去东莱……听起来是个去处,可官军是傻子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