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裴元绍拄着根削尖的木棍,一瘸一拐挪过来。
他左肩上那箭伤溃烂了,散发着一股臭味,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灰红色。
“大帅,这鬼地方不能待了!龚景的网越收越紧,山里能啃的树皮都快剥光了!再不走,不用官狗动手,咱自己就得全交代在这儿!”
管亥没理他。
目光越过去,落到刘烬身上。
刘烬正推开想扶他的狗娃,自己咬着牙,挪到一个个伤员边上,蹲下,查看,偶尔低声说两句什么。
左腿上的箭伤显然没好利索,走起来身子歪着,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,脸白得吓人。
唯独那双眼睛,在越来越沉的暮色里,还亮着两点不肯灭的幽火。
冷静,又硬。
“刘烬,”管亥开口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倚重,“你怎么看?”
刘烬停下,转过身,因为腿疼站得不稳,声音倒还清楚:“大帅,必须立刻走。龚景在收网,咱们耽搁不起。”
“往哪儿走?”管亥把最沉的问题撂过去。
刘烬慢慢蹲下身,不顾腿伤刀割似的疼,捡起地上一截枯树枝,在浮土上划拉出几道弯绕的线。
“往东,进琅琊郡。那是陶谦的地盘,龚景是青州刺史,手伸过界,总有顾忌。”
裴元绍立刻拧起眉头:“陶谦那老儿就是善茬了?他手底下那帮丹阳兵,听说手黑得很!”
“正因为他不是善茬,才更不会坐着看龚景在他的地头上抖威风。”刘烬的树枝点在代表琅琊和青州边界那条模糊线上,“两虎争食,必有裂缝。咱们就借这山势复杂,在缝里周旋,找一线活路。”
一直由兵卒搀着、没怎么出声的徐当,忽然闷声咳嗽起来,好一阵才压下去,喘着气说:“刘军侯……所见,在理。琅琊……东边靠海,山多川杂,腾挪的余地……比这绝地大得多。”
管亥死水般的眼里,猛地迸出一点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肋下剧痛让他嘴角抽了抽,但一股久违的悍气似乎又拱了上来。
“好!”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决断,“山穷水尽,那就他娘的再趟出一条路!传令!全军转向琅琊!”
“周仓,你带前队开路,逢山劈山,遇水搭桥,给老子探出条生路!”
“裴元绍,你领着还能抡得动刀枪的弟兄断后,就是把命豁出去,也得把龚景的追兵给老子挡住!”
他目光落在那张苍白却脊梁挺直的年轻面孔上:“刘烬……你,负责探路、选扎营的地儿,所有伤号的撤离,归你统管。”
“告诉每一个还能喘气的兄弟!只要有一丁点指望,就不准扔下任何一个兄弟!”
这道命令,等于是把这支残军最沉的担子和最后那点人情味儿,压在了资历最浅的刘烬肩上。
周仓和裴元绍对视一眼,都没吱声,只点了点头。
这一路的血跟火,早说明了谁托得住这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