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天,东墙的工单上,写着九个人。
那天搬砖的,是不是都在工单上。
小的不知道。
你在不在。
小的在。
那你上去的时候,林昭问,他在不在。
那个人张了张嘴。
小的……想不起来了。
(问)
秦五去了。
回来的时候,脸色比刚才还难看。
大人。
张守备说,有。
他怎么说。
他说那天有个人搬砖,右手是残的。
叫什么。
他说他忘了。
真忘了?
小的不知道。秦五说,小的只知道,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是笑着说的。
林昭站起来。
她走到窗户跟前。
站着没动。
秦五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那个人是谁。林昭说,他不说,是因为说了,他就没有用了。
没有用了会怎么样。
林昭看着窗户。
没有用了,她说,就该死了。
(找不到)
那天下午,她把秦五叫来。
去查一件事。
什么。
这一年里,冻掉手指的,有几个。
秦五去了。
去了两个时辰。
回来了。
大人,四个。
四个。
秦五说,小的让老稳婆也看过。稳婆说,她接手的是六个月之前的。那时候还没有。
另外三个呢。
另外三个,小的都找着了。
这个找不着。
大人。
林昭看着窗户。
窗纸上有一点光。
外面天晴了。
你查的时候,有没有人拦你。
秦五愣了一下。
没有。
有没有人问你查什么。
没人问。
林昭点了一下头。
秦五。
这个人,没有了。
不是死了。她说,是没有人。咱们堡里,活着一千五百个人,没有一个人见过他。可一个冻掉两个指头的人,怎么会没有人见过。
秦五张了张嘴。
他不是没有名字。林昭说,他是被人擦掉了名字。
(一件衣裳)
小主,
那天傍晚,她做了一件事。
她让人把西门第三个的衣裳找出来。
衣裳找着了。
是一件旧的短袄。
袄上缝着两块补丁。
补丁的针脚很细,是女人缝的。
这袄是谁做的。她问。
小的不知道。秦五说,衣裳都在库里堆着。
袄上有没有记号。
秦五翻了翻。
没有。
里头呢。
秦五把袄翻过来。
在袄的内侧,挨着腰的地方,有一小块布。
不是补丁。
布上用线缝了一个字。
秦五不认得。
他把袄捧过来。
林昭看了很久。
那一个字,是用黑线缝的。
缝得歪。
但认得出。
是。
(回头)
秦五。
你说,他缝这个字的时候,是多大的年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