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元膺轻轻咳了一声,目光与归登一碰。
那目光里只有一个意思——不能让他这么风光下去。
可他们是文人。
提枪上马,沙场征战,那是薛钢的事。他们做不来,也不敢做。但文人自有文人的战场——诗词歌赋,吟风弄月,那是他们的地盘。
归登想起那首《满江红》。
“怒发冲冠,凭栏处、潇潇雨歇……”
这首诗传入长安时,确实惊艳了不少人。可那又怎样?一个边将,从小在安西长大,能写出这样的词?怕不是早就准备好的,或者……从什么地方抄来的。
归登与吕元膺对视一眼,心领神会。
归登站起身来,举着酒杯,笑盈盈地走向薛钢。
“薛伯爷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送进周围人耳中。
薛钢抬眼望去。来人三十出头,面容清秀,一身青色官袍,腰悬银鱼袋,气度儒雅。
“下官归登,太子侍读。”归登笑道,“久闻薛伯爷大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薛钢起身,抱拳还礼:“归侍读客气。”
归登举杯,与薛钢对饮一杯。放下酒杯,他却没有离开,而是笑道:
“下官曾拜读过薛伯爷的《满江红》,真乃大气磅礴,令人击节赞叹。尤其是那一句‘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’,下官每每读来,都觉热血沸腾。”
薛钢微微点头:“归侍读过誉。”
归登话锋一转,笑意更深了几分:
“此间盛会,群贤毕至。不知薛伯爷是否有雅兴——再作一首?”
此言一出,周围瞬间静了下来。
那些正推杯换盏的宾客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,目光齐刷刷望向这边。
吕元膺也站起身来,走到归登身侧,笑道:“正是。薛伯爷佳作,下官们可是翘首以盼。若能在此宴上一睹伯爷新作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笑容满面,语气诚恳——可那话里的意思,明眼人一听便知。
这是在考校。
或者说,是在试探。
试探薛钢那首《满江红》究竟是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。一个边将,若真是文采斐然,那自然无话可说;可若是抄袭,今日便要在众人面前现出原形。
殿中的气氛微妙起来。
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,有人端起酒杯挡住嘴角的冷笑,也有人饶有兴致地望着薛钢,等着看这位风头正劲的伯爷如何应对。
薛钢看着眼前这两人。
归登,笑容可掬,眼底却藏着一丝精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