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玲点了点头。

“安西那地方，苦寒贫瘠，战乱不断，在旁人看来是火坑。可在他看来，那是他的地方。那里没有勾心斗角，没有尔虞我诈，只有黄沙、戈壁、和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兵。他回了安西，天高皇帝远，谁也管不着他，谁也害不着他。”

她顿了顿，轻声道：

“太子，这才是聪明人。”

李宁呆呆地望着她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
殿中静了片刻。

烛火摇曳，映在兄妹二人脸上。

良久，李宁忽然问了一句：

“姑母，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
李玲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很淡，淡得有些让人心疼：

“史书上，像薛钢这样的人，有很多。他们能打仗，能立功，却不会做官，不会钻营。他们立了功，被人嫉妒，被人陷害，最后不得好死。而薛钢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：

“他不一样。他不但能打仗，还懂人心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进，什么时候退，什么时候该拿，什么时候该放。这样的人，才是真正的聪明人。”

李宁沉默着。

他想起薛钢临走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殿下还年轻，日后会明白的。”

原来，那句话不是敷衍，是真的。

他真的不明白。

李玲看着他的脸色，轻声道：

“太子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李宁抬起头：“姑母请说。”

李玲望着他，目光认真：

“薛钢这样的人，你若能收服，便是左膀右臂。若不能收服——也莫要得罪。”

李宁的身子微微一颤。

这话，郑注方才也说过。

他望着李玲，忽然问：

“姑母，您觉得……我能收服他吗？”

李玲沉默片刻，摇了摇头。

“太子，收服一个人，不是给他高官厚禄就行的。你要懂他，要信他，要让他心甘情愿跟着你。可太子今夜——连他的心思都看不透，谈何收服？”

李宁的脸色黯淡下来。

李玲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：

“太子，你还年轻。日后见得多了，听得多了，自然就懂了。今夜的事，就当是个教训——记住这个人，记住这件事。日后，你会感谢今夜被拒绝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