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桧那道密令下的当晚，夜色如墨，岳定军刚从药铺出来，便折身往城南的棚户区走。

他没敢走大路，专挑那些蜿蜒曲折的小巷往北绕。巷子极窄，逼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，两边是年久失修的黄土夯墙，头顶的一线天被浓重的夜色填满，连清冷的月光也照不到巷底深处。

刚走出十几步，身后便黏上了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极轻，布靴底子软，踩在潮湿的泥泞上几近无声，但岳定军听出来了——不止一个人，且步伐沉稳，绝非寻常路人。

他没回头，脚下的步子刻意慢了半拍，身后的脚步也随之慢了半拍，如影随形。他在心里默数：两个、三个……六个。他听了一路，数了三遍，确凿无疑，是六个。六道呼吸，六种方位的动静，死死压在一条窄巷里，像一张收紧的网，跟着他往北走。

走到巷子中段，前头巷口忽然晃出两个人影，如鬼魅般挡住了去路。他停住脚。

身后脚步声逼近——另外四个从后面包抄上来，彻底堵死了退路。

六个死士，前三后四，呈合围之势。

“沧浪”几声脆响，拔刀声在窄巷里回荡，狭长的刃口映着微弱的月光，泛起森冷的寒意。岳定军退到墙根，背脊死死抵着粗糙的土墙，低头瞧了一眼掌心，那道旧疤在月光里泛着淡粉。他右手按上去，感受着粗粝的土面硌着掌心的痛感。

他迅速扫了一眼前后的黑影：都是短褐劲装，没穿官服，手中的刀也不是军中制式的长刀，而是更短、更窄的短刃。

那是专门用来近身搏杀、放血的凶器。

他身上没有刀。对方六人手持短刃，堵在一条退无可退的窄巷里，摆明了是打定了主意不留活口。退路封死，进路断绝，他背贴着墙，墙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可在这死局里，活人也插翅难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