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定军把纸卷收进衣领。来人退进夜色,灯笼的光在棚屋外晃了几下,灭了。
纸卷拆开,一行字:陈文吏化名“吴生”,在临安城外龙山镇南街豆腐铺做帮工,右手腕有旧伤,接歪了。他手里有一份东西,要亲手交给拿竹片的人。
岳定军把纸卷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纸卷凑到灯上烧了。灰烬落在案面上,他伸手一抹,掌心的旧疤蹭过灰,留下一道灰色纹路。灰里有个字没烧透——
井。
岳定军回到干草堆边,看着老孙:“你在巩县的时候,陈伯安让你带什么话了吗?”
老孙想了想:“没有。他只让我走。木牌丢了就丢了,人活着到岳家军就行。”顿了顿,“但他给了我一样东西。”
又是右手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一把干土。他把土搁在案上:“他说,你要是问起‘陈在巩县’,就给你看这个。”
岳定军捻起一点。干土,颗粒细,颜色偏灰白,凑到鼻子底下,没味。但他认得——巩县永佑陵周边的土,封土夯实过的,雨后不黏,旱天不起尘。巩县,陵区附近。人就在那儿。
他把土放回布包,收好。
老孙又说:“他还交代——你在鄂州要是见到岳定军,告诉他,那口井的盖子我打开过一次,看过了,不用撬。”
岳定军的手在膝上停住了。
不用撬。井盖封过,但陈伯安打开看过。他知道那盖子是怎么封的。
老孙低头看看缠好的左臂,右手再伸进怀里,这回掏出来的是最后一样东西:一截炭笔,很短,笔身上一道刻痕。
“这也是陈伯安给的。他说让我到了之后给你。”
岳定军接过来看。刻痕是竖线加个点,跟废驿道树上那个记号一样。
不是陈伯安的半圆门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