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去。」方牧把外衣的扣子扣好,「留跟我,秦九带扁担。」
阿归站在后屋门口,手扶着门框,没有说要跟。
雪卧在她脚边,脑袋朝着园门,耳朵一直竖着。
「你守后屋。」方牧对罗录事交代,「窗关严,谁敲都别开,除非敲三下,再敲一下。」
罗录事点头,拄着拐杖退进屋里。
姜黎的尺子压在窗台上,横光一直亮着,不是三格,只是一道细红线,对着河堤那头。
「有人。」她说,「但不近。」
「不近是多远。」
「土道尽头。」姜黎想了想,「一里往上。」
方牧点点头,没再问。
三个人沿着河堤往北走,脚底下的草结了露水,每一步都带出一点潮气。
留走在最前头,木板夹在腋下,嘴唇一张一合,数着步子,不出声。
河对岸的村子里,狗叫了两声,又停了。
秦九扛着扁担走在最后,每走十步就回头看一眼园子的方向,灯还亮着,才放心。
「牧哥,咱们这样出来,园里就剩老的老、病的病。」
「还有雪。」
「雪倒是顶事。」秦九嘟囔,「可它这几天,不爱叫了。」
方牧没答。
他也发现了这件事。
雪从昨天起,一声没叫过,连执事走时那一声长叫,也是这几日的最后一声。
「一百四十一。」他忽然停住。
「到了。」
这里是他昨夜夜里走过来的那个起点,离园门整整一百四十一步。
芦苇在这里被人踩出一块空地,地上有一圈坐过的印子,旁边丢着半截草绳。
方牧蹲下,拾起来看。
绳头是新割的,断口平整,打的结是最普通的那种。
「不是活结。」留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「嗯。」
「他在这儿坐了一整天。」秦九用脚拨了拨草,「草压得扁。」
「没有一整天。」留蹲下去,指着一处,「昨夜下过雾,露水落在草上,压扁的地方是湿的,上头又落了新露。一个时辰以内,才有人起身。」
方牧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孩子算起账来,比谁都细。
三个人沿着那圈印子,慢慢向芦苇深处找。
印子并不乱,是一个人走出来的,左脚浅,右脚深,一路往北,到二十来步外的一个水洼边,忽然拐了个弯。
水洼里泡着半只脚印,鞋底的花纹很清楚:一道横纹,三个小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