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个鞋印,」留指着,「我见过。」
「在哪儿。」
「十五号笼外头,每年腊月初六,地上都会多一双。」他的声音低下去,「我一直以为,是看守的。」
方牧蹲下去,用手指量了量鞋印的长短。
比他自己的脚,窄一指,短半寸。
「个子不高。」
「走路还有点拖。」留补了一句。
秦九在后头压着嗓子问:「拖着腿的,岁数不小了吧。」
没有人回答。
三个人顺着鞋印往北,又走了一阵。
芦苇越来越密,叶子刮在袖子上,沙沙地响,响得人心里发毛。
方牧让留走在中间,自己打头,秦九压后。
脚下的泥渐渐软了,一脚踩下去,能没过鞋帮。
走到一处塌了半边的田埂前,鞋印忽然没了,像是那个人从这里,凭空消失在了水里。
秦九忽然哎了一声。
「牧哥。」
他从泥里捡起一件东西,在袖子上擦了擦,递过来。
是一只烟袋锅,铜嘴已经没了,只剩一截黑黝黝的烟斗,斗口磨得发亮。
方牧接过来,翻了一遍。
斗底刻着一个字,极小,已经磨浅了。
「押。」
秦九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「是老押的。」
「不一定。」留摇头。
「怎么不一定。」
「他的铜嘴,埋在坟头东侧,被罗录事挖出来过。」留说,「这只没有嘴,是后补的斗。」
方牧把烟袋锅放在掌心里,掂了掂,又凑近鼻尖闻了闻。
没有烟味。
斗里是空的,干干净净,连灰都没有。
「谁会带着一只空的烟斗,坐在河堤上哼调子。」
三个人谁也没接话。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芦苇齐齐低下头,沙沙地响。
留忽然开口:「方哥,我想起一件事。」
「说。」
「我在堂里的时候,每年腊月初六,墙那边哼调子的人,从来没有出过声,只有一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