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嫂熬了一锅白粥,又蒸了一屉发面饼。
这是园子里罕有的一顿饱饭。
秦九端着碗,蹲在灶房门口,一口饼一口咸菜,吃得满头是汗。
「牧哥,今儿什么日子。」
「没什么日子。」方牧把碗递给留,「有人要出屋,先吃饱。」
留捧着碗,却不急着吃,先掰了半张饼,撕成小条,放在碗沿上。
「这是干什么。」秦九瞪着眼。
「十七的。」留说,「它不吃生的,吃烙过的。我昨夜数过,它盆里的饼,剩了三天没碰。」
秦九嚼着饼,含含糊糊地问:「你连这个也记。」
「记。」留低声答,「不记,就漏了。」
葛嫂在灶前听着,笑了一声,往他碗里又舀了一勺咸菜。
「小先生,你多吃点。你瘦得,笔都快拿不动了。」
留低头扒粥,耳朵尖有点红。
这是他进园子的头一个整天,也是他二十二年来,头一回坐在灶房门口,没有人在背后盯着他吃饭。
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到最后。
没有人催。
留接了碗,往后屋看。
门是开着的,窗也开着,窗台上的那只缺口瓷碗,已经空了。
阿归坐在床沿上,身上换了一件葛嫂找出来的蓝布褂子,袖口挽了两道。
她的手搁在膝盖上,指尖一下一下地抠着褂子的缝。
罗承靠在枕头上,看着她,没出声。
「想出去,就出去。」他过了好一阵才开口,嗓子还是哑的,「园子里没有人拦你。」
「晓得。」
「那你坐着干什么。」
阿归抬起头。
「门外头,地是平的么。」
罗承愣了一下。
「平的。」
「有台阶么。」
「一级。」
「多高。」
罗承用手在被子上比了一下,不到半尺。
阿归点点头,把脚从床沿放下来,鞋是新的,葛嫂做的青布鞋,鞋面还硬着。
她站起来,扶着门框,往外迈了一步。
脚落在门槛上,停了。
门外的光很亮,亮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方牧站在院子中间,没有上前扶,也没有催,只是把身子侧开,让出一条路。
秦九不吃了,把碗放在地上,站起来,连嘴边的饼渣都忘了擦。
葛嫂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攥着锅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