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黎抱着尺子,从笼舍那边绕过来,隔着十几步,停在墙角,也不靠近。
园子里每一个人,都在等这个人,走完那一级台阶。
留捧着碗,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阿归站在门槛上,仰着头,看天。
天是淡青色的,云薄薄的一层,像谁用手指抹开的粉。
「这么高。」她轻声说。
「是。」
「我记得,是方的。」
她比划了一下,两只手隔着一尺,圈出一个小小的方块。
「笼顶,铁条,格子里漏下一块天。」
方牧没有答,转过身去,不看她的脸。
雪不知什么时候,从三十三号笼里走了出来。
它走得很慢,一步一停,最后在离门槛三步远的地方,卧了下去。
阿归低头看它,嘴角动了一下。
她抬起脚,踩上了那一级台阶。
台阶是青砖砌的,被雨水洗得发白。
她踩下去,脚底一软,晃了一下,扶住了门框。
「不急。」留忍不住开口。
「我没急。」
「那你的手怎么在抖。」
阿归低头看自己的手,真的在抖,抖得连指甲都在颤。
她没有收,也没有藏,只是慢慢地攥成了拳。
「它抖,」她说,「让它抖。」
她又迈了第二步,第三步。
雪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肩贴着她的腿。
两个都不快。
从后屋门口到院子当中,不过十来步,她走了半炷香。
走到方牧面前,她停下了。
「你是方牧。」
「是。」
「罗承醒来头一句话,叫的是你爹。」
方牧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「他认得我爹。」
「他说,」阿归的声音很轻,「他说,那一夜,方守年蹲在笼子外头,给我塞了一块饼。」
「什么饼。」
「干的。杂面。」她比了一下大小,「掰成两半,一半给我,一半给隔壁的孩子。」
留手里的碗,咣当一声,掉在地上,粥洒了一片。
「我忘了。」他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,手指被碎瓷片划了一道,渗出血来,也没发觉。
「不是你忘了。」阿归看着他,「是你太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