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堂里还交代了一句。装的时候,得当着大的面装。」
方牧心里咯噔一下,一时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。
「日子刻上了,我去开小笼的门。」
「草是新换的,铺得平平整整。」
姜黎的手在棉被底下攥紧了。前半夜,她刚往那个笼底塞过一把新草。
「里头空了。」
方牧手里的马灯晃了一下。
「大笼里那一头,一声不出,就那么看着我。」
老押把这句说完,停了一口气。
「你爸不在。我在园子里等到太阳落。空笼不敢拉回去,拉回去,这一批就是我押丢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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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把笼留下,空车走的河堤。车到城南,堂后头,河坡底下。」
老头停住了,看着方牧的脸。
十五那夜在耳房里,他也是这么看,从额头一点一点看到下巴。
看完了,嘴唇张开,合上,没出声,是一个方字。
「河门开了。」
「里头出来一个,跟你一张脸。」
「你爸。胳膊上挎着那个筐,盖布搭在筐沿上,一掀一掀的。」
「筐是空的。」
方牧的耳朵里嗡了一声。
这句话周砚清早就说过。二十二年前秋天,他爸带着东西去过一趟堂里,回来手是空的。
他听见了。他把它听成了另一个样子。
「空筐出来,不见得是送进去了。」方牧的嗓子发紧。
「第二天,堂里捎话到行里。」老押把烟袋锅攥在手心里,「那一批,不用去取了。」
「那一页,是他让它写不成的。」
「写不成,是真的。」
老押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「进去了,也是真的。」
姜黎往前挪了半步:「筐里是什么,你看见了吗。」
「盖着布。」老押摇了摇头,「我看见的,就是一个空筐。」
他扶着墙根,一点一点站起来,冲方牧抬了抬下巴。
「你后天要进去跟他谈,就得先把你爸的事弄对了。弄错一个字,你就是第二个进去问的。」
他转过身,冲着那个洞,又看了一眼。
「那一件,是你爸自己抱进堂里去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