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聋到今天,二十一年。」
常顺在他身后低着头:「师父,执事十五以后就不让你看门了。」
「不看门,就得跟着点卯。」老押往西墙根那边看了一眼,「五更点人。点不着你,我也跟着倒霉。」
他嘴上说着走,脚底下却一步没往门口挪。
他的眼睛落在了那个洞上。
洞口的砖码在墙根,桌子摆在正对面,桌上压着那块带爪印的红砖。
老押把灯笼往桌上一搁,一步一步走到洞口跟前。
十七从方牧腿边蹿过去,又横在了洞口前头。
「十七。」方牧叫了一声,「让他看。」
十七的耳朵往后抿了抿,身子让开了半个。
老押蹲下去,膝盖咯吱响了两声。
他把袖子往上一撸,整条胳膊伸进洞里,一直伸到笼底那块铁板靠里的角上。
方牧提着马灯过去照。
老头的拇指在那个字上一下一下地抹。抹的不是字,是刻字的那几道刀口。
跟十五那夜他摸铜牌,一模一样。
「这一钩,是我收的。」
「底下那三个数呢。」
「也是我。」
老押把胳膊从洞里抽出来,袖口上沾了一层铁锈。
「你桌子跟前那几句,顺子学给我听了。」他蹲着没起来,「你说对了一半。」
「哪一半。」
「这个笼,是行里的车拉来的,没错。」
「八月十九,我押的车。笼摆进西墙根那只大笼里,底座埋进地里,我刻了这个同字。」
「日子呢。」
「日子空着。」
「为什么空着。」
「货还没有。」老押说,「有了货,才刻日子。」
西墙根一下子静了。
八月十九。他爸那两本料账上多出来的那一份,就从那天起。
货还没有,笼先来了,摆进去等着。
姜黎的嗓子发干:「十月十七,你又来了。」
「堂里来人说,今天有了。」
常顺把脸转向了园门外头的黑地里。
老押把烟袋锅从腰上摸下来,没点,捏在手里。
「我赶着车,后半晌从城南出来,走河堤。到了你家园子,先刻日子,后装货。这是规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