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师父。」
常顺冲着大道那头应了一声。他一只脚还在门槛外头,那只脚往回收了收,又收了收。
十月十八,后半夜。灯笼从大道上晃过来,走得不快,一步一顿。
方牧把马灯从桌角提起来,往门口照。
灯笼进了园门。
提灯笼的是个老头,瘦得脸上只剩一层皮,头发全白了,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烟袋锅。
方牧一口气吸进去,半天没吐出来。
这张脸他见过。十月十五那夜,鉴兽堂西头那间屋的后门边上,耳房的门帘一掀,就是这张脸。
看后门的聋子。
一个聋子,隔着半里地,喊了一声顺子。
姜黎的手指头一下子掐进了方牧的胳膊。
老头没看方牧,也没看姜黎。他把灯笼往常顺脸上照了照。
常顺额头正中那块土还在。他慌忙拿袖子去擦,擦了两下,擦成了一片灰。
「磕完了。」
「磕完了。」
「几个。」
「三个。」
老头把灯笼放低,烟袋锅在灯笼杆上磕了一下。
那一下磕得很脆,方牧的心跟着一跳。
乔广运拿指头划着案板讲过这个人。老押刻字,顺子举灯。
顺子那一钩勾长了,老押拿烟袋锅敲他的手背,敲出一道血印子。
「老押。」
方牧把这两个字叫出了口。
老头这才转过脸来看他。
「二十一年,没人这么叫过了。」
方牧往前走了一步。十七跟着起身,贴在他腿边。
「你听得见。」
「听得见。」
「十五那夜,执事在河门外头说话,你也听见了。」
「听见了。」老押把烟袋锅别回腰上,「所以我摸牌子,摸得比你进来的时候快。」
方牧想起那一夜。聋子接过铜牌,拇指在刀口上蹭了一下就还给他,侧身让开了门。
他当时以为,那是聋子看见了锁鼻子动。
「看后门的,得是个聋子。」老押说,「堂里才放心。」
「乔叔说,你第二年回了乡下。」
「我跟行里说回乡下。」老押把灯笼换了一只手,「出了城门,拐了个弯,进了堂的后门。」
「一进去,就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