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……”李世民把手放下,脸上还剩着一半没收干净的东西,“儿臣是想起一桩旧事。”
“什么旧事。”
“武德元年,父皇受禅那日。”李世民说,“天没亮,礼官为父皇更衣。冕服十二章,佩绶九旒,从子时穿到寅时。”
“父皇当时说了一句。”
李渊愣了一下。
“朕说什么了。”
“父皇说:‘这衣裳勒得人喘不上气。’”
李渊站在那儿。
朕说过这话?朕不记得。那不是朕说的,那是原来那个李渊说的。不过这话说得对。这话被记了十几年。
李渊摸了摸自己那个歪了的领口。
“那你今天来管朕穿衣裳?”
“儿臣不管了。”李世民把袖子往下一抖,转身往门外走,走了两步回头,“父皇当心台阶。”
李渊往外走,走到院中间,被人抱住了腿。
是四郎。小子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没人知道,两只手抱得死紧。
“阿爷去哪儿。”
“出门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李渊低头看那个脑袋顶。
带不了。朕自己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。
李渊弯下腰,把那两只手从腿上掰开。
“阿爷给你带个东西回来。”
“带什么。”
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出宫门的时候,赵德带着人已经在外头列好了。
三十来骑,还是上回那些人。赵德看见太上皇出来,往前一步就要行礼——礼行到一半,眼睛扫到那个左衽的领口。
赵德的动作僵了。
“看什么。”李渊瞪过去。
“末将……”赵德把腰弯到底,“末将什么也没看见。”
“会说话。”
李渊翻身上马。
上马的时候,那件反穿的袍子下摆卡在鞍桥上,扯了一下。李渊“嘶”地一声,伸手把布料从鞍下抽出来。
抽的时候听见“嗤啦”一响。
袍子的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,从膝盖那儿一直到脚踝。底下三十来个人,没一个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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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渊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。然后抬起头,环视一圈。
“朕这袍子,”李渊把破口那一片布拎起来,冲着所有人晃了晃,“透气。”
赵德的脸憋得通红。后头有个年轻的“噗”了一声,立刻被旁边的老兵一肘子怼了回去。
李渊把布放下,两腿一夹。
“走!”
一行人出了皇城,往南。马跑起来的时候,那道撕开的口子在风里翻,露出里头一截腿。李渊在马上颠着,越颠越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