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道诏书是午后发的。
这一道不长,比禅位诏短了三分之二。裴寂拟得快,李渊也没怎么改。改的只有一处:原稿写“食邑三千户”,李渊把“三”划了,写了个“五”。
裴寂捧着稿子,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太上皇,五千户……逾制了。”
“逾就逾。”
“可陛下那边……”
“世民不会说什么。”李渊把笔搁回架上,“你只管拟。”
裴寂躬身应了,把稿子卷起来。这一卷卷得极慢,绫边理了两遍,退出去的时候脚下顿了顿,又转回来。
“老臣斗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太上皇待息王、齐王,是不是……太厚了些。”
李渊看了裴寂一眼。
老狐狸开始试探了。
这就是人精。禅位诏裴寂一句没问,封王诏倒来问。为什么?因为禅位那事已成定局,问了也是白问;这事还有得商量,老头子要摸朕的底。
裴寂真正想问的是:太上皇,您是不是还想留一手,把建成当牌打?
满朝上下这会儿都在琢磨这个。
李渊把桌上那张纸抚平了。
“裴寂。”
“老臣在。”
“朕问你,你今年多大。”
裴寂一怔:“老臣……六十三。”
“比朕大两岁。”李渊点点头,“你有几个儿子。”
“三个。”
“打过架没有。”
裴寂的白胡子抖了一下:“……小时候常打。”
“为什么打。”
“为着一块饼、一匹马、一句话。”裴寂苦笑,“老臣那会儿气得抄棍子。”
“抄了棍子,打谁。”
“……两个都打。”
李渊“嗯”了一声,抬起头。
“朕这一手,就是抄棍子。”
李渊抬手,在案上敲了三下。
“老大一棍,老二一棍,老三一棍。三个都疼,三个都不服,可三个都知道——上头还有个抡棍子的。”
“太上皇。”
“朕给建成五千户,也会给世民更大的。”李渊说,“朕不是偏着谁。朕是让全长安看见——这三个都是朕的儿子,谁也别想拿另一个开刀。”
裴寂捧着那卷稿子,站在原地不动。
老头子的眼睛在李渊脸上停了很久,久到有点失礼。
然后裴寂弯下腰,弯得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