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王府的门房是被撞开的。
李元吉连马都没拴,缰绳往门柱上一甩,人已经跨进了门。府里的仆役看见自家主人这副脸色,齐齐往两边退,退得比躲刀还快。
“备马!去东宫!”
“王爷,马就在门口。”
“那还站着做什么!”
一只茶碗从廊下飞出去,砸在照壁上,碎成七八片。
这些是后来传到太极宫的。传话的还是王德海,老内侍蹲在偏殿门口,一五一十说给李渊听。
李渊坐在窗边的胡床上,手里端着一碗已经放凉的杏酪,一边听,一边喝。
第几个了?
朕记着元吉这半年摔了不少。上个月是琉璃盏,前月是个越窑的碗,再往前还有一只鎏金的杯子——那只是朕赏的。
加上今天这个,本周第十七个。
朕认真数过。这府里的采买账目每月要报到内府一份,元吉这一项支出常年高居榜首。朕头一回看那账本的时候还以为是招待费。
李渊把碗放下。
不过话说回来,这脾气也不能全怪元吉。原主偏心,偏得没边儿。建成是长子,占着名分;世民能打,占着功劳。元吉夹在中间,不上不下。原主对这个小儿子的态度,说白了就四个字:随便吧。
一个孩子从小听的都是“随便吧”,长大了不摔碗才怪。
朕在公司里也见过这种。一个组里总有那么一个人:活儿轮不上,功劳沾不着,开会永远坐角落。这种人要么摆烂,要么哪天忽然爆掉。
“到东宫了?”
“到了。”王德海说,“奴婢的人在东宫门外候着,齐王殿下是骑马冲进去的,门口两个卫士要拦,被殿下一鞭子抽在肩上。”
“抽伤了?”
“皮开了。”
李渊皱了皱眉。
这个更不省心。建成好歹是个体面人。听完诏书,笑一声,坐下,不吵不闹。心里再苦,脸上也是端着的。元吉不一样。元吉这脾气就是个炮仗,还是那种引线特别短的。史书上说元吉“性好田猎,尝曰:我宁三日不食,不可一日不猎”。还说这小子在太原时,跟侍卫披甲互刺取乐,把人扎伤了还笑。
这脾气搁在前世,那就是同事聚餐时最先掀桌的那个。
“东宫里头怎么说。”
王德海把头低下去。
“奴婢的人在阶下听见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齐王殿下进了显德殿,开口就是……”王德海清了清嗓子,学着那腔调,“‘父皇凭什么把皇位让给他?!’”
李渊“哦”了一声,端起杏酪又喝了一口。
凭什么!
这三个字问得倒是干脆。
凭你二哥打下半壁江山,凭你二哥在虎牢关三千五百人破十万,凭你二哥不动手今天早上你大哥就得死。
不过这些跟你元吉都没关系。你真正想问的是:那我呢。
朕懂。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自己坐那个位子,你想的是跟着大哥混。大哥当了皇帝,你就是一人之下。现在大哥没了,你连个下家都没了。你不是替建成不平,你是替自己不平。
李渊把杏酪碗往案上一顿。
“建成如何回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