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水潭面积不大,约莫只有数亩大小,但潭水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。潭水并非静止,而是在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,漩涡中心幽深黑暗,仿佛直通九幽。隆隆的水声,正是从漩涡中心传来,那是水流被吸入地下暗河时发出的轰鸣。潭水四周,是陡峭湿滑的黑色岩壁,岩壁高耸,将水潭围在中央,只在他们出来的裂缝方向,有一小片碎石滩涂。整个水潭上方,笼罩着一层厚厚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白色雾气,这雾气比其他区域的更加浓郁粘稠,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,时而聚拢,时而散开,隐约可见雾气中有点点诡异的、暗绿色的磷光闪烁,如同鬼火。
这里便是“龙吸水”!果然如同其名,深潭如龙口,漩涡似吸水,阴森诡谲,令人望而生畏。
“小心,这雾气有毒,比外面的更甚!” 葛老头脸色一变,立刻取出几片气味清凉的草叶,分给骆乘风和清虚道长,“含在舌下,可暂避瘴毒,但不可久留。”
骆乘风和清虚道长依言将草叶含在口中,一股清凉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,精神为之一振,那令人眩晕的腥甜气息也被隔绝了大半。
三人站在碎石滩涂上,警惕地打量着这诡异的水潭和周围环境。潭水漆黑,漩涡缓慢而有力地旋转着,散发出冰冷、死寂的气息。岩壁湿滑,高不可攀。除了他们进来的裂缝,似乎再无其他通路。
“古墓入口……会在何处?” 骆乘风低声问道。按照鬼匠的说法,墓在“龙吸水”,但眼前除了这诡异的水潭和岩壁,别无他物。
葛老头没有回答,他举着火把,目光在岩壁和水潭之间来回巡视,眉头越皱越紧。清虚道长也强撑着伤势,仔细观察,手指在袖中掐算,似乎在推演着什么。
忽然,清虚道长目光一凝,指向水潭对面,靠近漩涡边缘的一处岩壁:“葛居士,骆施主,你们看那里!”
骆乘风和葛老头顺着清虚道长所指望去,只见在对面的岩壁上,大约离水面丈许高的地方,雾气略微稀薄处,隐隐约约,似乎有几道人工开凿的痕迹!那痕迹被厚厚的苔藓和藤蔓覆盖,若非仔细观察,极难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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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像是一个……洞口?” 骆乘风眯起眼睛。
“过去看看!” 葛老头当机立断,沿着狭窄的滩涂,向水潭对面小心走去。滩涂湿滑,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湿漉漉的碎石,三人走得小心翼翼,生怕滑入那深不见底、缓缓旋转的黑色潭水之中。
越是靠近,那人工开凿的痕迹就越是明显。那确实是一个洞口,只是被大量的藤蔓和滑腻的水生植物遮蔽,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。洞口呈不规则的半圆形,高约七尺,宽约四尺,边缘有明显的斧凿痕迹,但年代久远,已与岩壁的纹理混杂交融。
“就是这里!” 葛老头语气肯定,他用探路杖拨开洞口的藤蔓,火把的光芒照入洞内。洞口向下倾斜,延伸入黑暗之中,不知通向何方。一股更加阴冷、带着陈腐泥土气息的风,从洞内幽幽吹出,吹得火把光芒摇曳不定。
“这里应该就是古墓的入口之一,或者至少是通道。” 清虚道长凝视着洞口,又抬头看了看天空。此刻虽然被浓雾遮蔽,无法看到星辰,但他手指掐算更快,脸色也更加凝重:“水气汇聚,阴煞凝结,此地风水格局,乃是极阴绝地‘潜龙困渊’之相,大凶!以水、雾锁气,以山、崖为屏,将阴煞死气尽数困于此潭,滋养邪物,孕养邪阵。那‘巡山泥鳅’以此为巢穴,绝非偶然。此洞入口开在此处,更是借水、雾之势,形成天然屏障,凶险异常。”
“道长可能看出,此洞是否有阵法机关?” 骆乘风问道,手已按在匕首柄上。
清虚道长凝神感应片刻,缓缓摇头:“洞口附近,并无明显阵法波动。或许阵法核心,在洞内深处。但此洞阴气极重,煞气萦绕,绝非善地。且……” 他目光投向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潭水,以及水潭上空那浓郁得化不开的、闪烁着暗绿色磷光的雾气,沉声道:“贫道隐隐感觉,这潭水,这雾气,乃至这整个‘龙吸水’之地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的‘阵’。那邪阵,或许是依托此天然绝地而布,相辅相成,威力更甚。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 骆乘风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烦闷和眩晕,“时辰不等人。葛老丈,我们进去!”
葛老头点了点头,从背篓里拿出一捆浸过油的布条,缠绕在箭失上,做成几支简易的火把箭,又拿出火折子点燃一支,递给骆乘风:“拿着,洞内恐怕无光。老夫开路,你跟紧,道长断后。记住,跟紧我的脚步,莫要乱碰任何东西!”
说完,葛老头一手举着火把,一手持着上弦的劲弩,率先弯腰,钻入了那幽深、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洞口。骆乘风和清虚道长紧随其后。
洞口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洞内潮湿阴冷,岩壁湿滑,长满了滑腻的苔藓。脚下是凹凸不平的、积着浅浅水洼的岩石地面。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步,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仿佛一张巨口,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。风声在洞内回旋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,如同鬼哭。
走了约莫十几步,洞穴开始向下倾斜,坡度越来越陡。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闷热,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味和澹澹的、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。洞壁上,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,虽然粗糙,但明显是人力所为。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、早已锈蚀不堪的铁器碎片,不知是何用途。
“小心脚下!” 葛老头忽然低喝一声,停下脚步,火把向下照去。
只见前方地面,出现了几级向下延伸的石阶。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苔藓,湿滑无比。而在石阶两侧,隐约可见两排黑影,如同凋塑般矗立着。
骆乘风和清虚道长走近,借着火把光芒仔细看去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那哪里是什么凋塑,分明是两排早已腐朽的尸骸!尸骸身上的衣物早已烂光,只剩下惨白的骨架,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倚靠在洞壁上,有些头颅低垂,有些仰面朝天,黑洞洞的眼窝,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。从骨骼的形态和残存的碎片来看,这些尸骸似乎并非自然死亡,更像是被暴力杀死后丢弃在此。
“是当年闯入者的尸骨?” 骆乘风低声道,心中寒意顿生。看来当年鬼匠的同伙,并非全都死在了外面,也有人进入了这洞穴,但显然,他们没能走远。
“恐怕不止。” 葛老头用探路杖小心地拨开一具尸骸旁的淤泥,露出下方半掩埋的一件东西——那是一把锈迹斑斑、但形制奇特的短柄铁斧,斧刃上还残留着暗黑色的、疑似血迹的污渍。“这些人,像是被当成了……守卫,或者殉葬者。看他们的骨骼,多有断裂、击打的痕迹,死前经历过搏斗。”
清虚道长蹲下身,仔细查看了一具尸骸的头骨,脸色微变:“头骨天灵盖有洞穿痕迹,边缘整齐,似是某种尖锐器物从头顶贯入。此等手段……不似寻常搏杀,倒像是……某种邪异的仪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