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崖之巅,狂风猎猎,雾气被风吹得稀薄翻滚,露出下方幽深死寂的谷地,以及远方那如同怪兽巨口般吞噬光线的黑暗阴影。隆隆的水声,如同沉闷的喘息,从阴影深处传来,带着湿冷腥咸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众人或躺或坐,剧烈喘息,劫后余生的庆幸,迅速被前路断绝的绝望所取代。老五抱着血肉模煳的左腿,疼得脸色煞白,冷汗涔涔,却死死咬着牙,不敢发出太大声音。老六中毒已深,躺在韩一手怀中,意识模煳,嘴唇乌黑,呼吸微弱。石佛伤上加伤,气息奄奄,面如金纸,被清虚道长勉强扶起,喂下一颗固元的丹药,但效果甚微,他体内的“燃血丹”药力似乎也在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更严重的反噬。骆乘风胸口伤口崩裂,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布条,眩晕感一阵阵袭来,只能靠着冰冷的岩石,勉强支撑。韩一手和钻天猴也耗尽了力气,瘫坐在地,剧烈喘息。清虚道长情况稍好,但也消耗巨大,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。
葛老头站在崖边,望着下方浓雾中那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巨大身影,眉头紧锁。怪物几次尝试攀爬失败,在崖下暴躁地徘回,发出阵阵不甘的低吼,但暂时确实上不来。可他们也下不去,软梯已断,这高达数十丈的陡峭断崖,此刻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难所,也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“葛老丈,前面……可是‘龙吸水’?” 骆乘风强忍着眩晕和胸口的疼痛,声音沙哑地问道,目光投向山谷尽头那深邃的黑暗。
葛老头收回目光,转身望向那黑暗阴影,缓缓点头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看方位和传来的水声,应该就是‘龙吸水’深潭无疑了。只是……老夫也从未真正到过此处。只听祖辈提及,此地乃是黑风岭真正的绝地,有进无出。”
他走到崖顶边缘,仔细辨认着方向。崖顶面积不大,怪石嶙峋,长着些低矮扭曲的灌木。雾气在这里被风吹得稀薄,视线反而比崖下好了许多,但也仅能看到数十丈开外,更远处,便被更浓的黑暗和雾气吞噬。
“这边走。” 葛老头辨明方向,指向崖顶东侧一条几乎被杂草和乱石掩盖的、极其狭窄陡峭的小径。“从这边下去,应该能绕到深潭附近。但路极难走,而且,谁也不知道那深潭边,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。”
众人顺着葛老头所指望去,只见那条所谓的“小径”,其实更像是山体自然崩裂形成的一道倾斜裂缝,宽不足两尺,一侧是湿滑的崖壁,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下方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。小径上布满青苔碎石,湿滑无比,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看到这条路,众人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,又沉了下去。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走这样的路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老五腿伤,老六中毒昏迷,石佛几乎失去行动能力,骆乘风重伤,韩一手独臂,钻天猴也疲惫不堪,唯一状态稍好的清虚道长,也无力携带这么多人。
“必须有人留下。” 骆乘风挣扎着站起身,斩钉截铁地说道。他目光扫过重伤的同伴,心中已有了决断。“老五、老六、石佛大师伤势太重,无法再前行。韩兄,钻天猴,你们也留下照顾他们。我和清虚道长,随葛老丈去深潭探路。”
“不行!” 韩一手立刻反对,挣扎着站起来,独眼瞪着骆乘风,“骆大人,你伤得也不轻!要去也是我去!”
“我也去!” 钻天猴也道,“道长和大师都需要人照顾,韩头儿你留下,我跟葛老丈和骆大人去!”
“都别争了!” 清虚道长虚弱但坚定地开口,他扶着岩石站起,目光扫过众人,“老五、老六、石佛大师必须留下。此地暂时安全,那怪物上不来。但留在此地,也非长久之计,一旦‘燃血丹’药力过去,伤势反噬,恐有性命之忧。为今之计,必须尽快找到那深潭,探查古墓入口,破坏邪阵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老丈熟悉路径,必须前往。贫道虽重伤,但略通阵法,或许能派上用场。骆大人身负重任,亦不可不往。至于韩施主和钻天猴小友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韩一手和钻天猴:“你们二人,一人勇勐,一人机敏,留下照顾伤员,更为稳妥。况且,此去深潭,吉凶未卜,人多未必是好事。若我等……遭遇不测,至少此地尚有人可接应,或可另寻生路。”
清虚道长的话,合情合理。韩一手和钻天猴虽然不甘,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理智的安排。他们留下,至少能保护重伤的同伴,等待可能的转机。而去深潭探查,危险莫测,人少反而更灵活。
韩一手死死咬着牙,独眼通红,看着骆乘风,又看看奄奄一息的老六和石佛,最终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,低吼道:“他娘的!骆大人,道长,你们……一定要活着回来!老子在这里等着!要是等不到你们……” 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决绝说明了一切。
钻天猴也红了眼眶,哽咽道:“骆大人,道长,葛老丈,你们……千万小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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骆乘风看着他们,重重点头:“放心,我们会回来。” 他又看向昏迷的老六、重伤的老五和气息微弱的石佛,心中绞痛,但此刻别无选择。“韩兄,钻天猴,他们就交给你们了。务必小心,守住此处,等我们消息。若……若明日午时,我们还未返回……” 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若明日午时未归,恐怕就是凶多吉少了。
“骆大人……” 老五忍着剧痛,艰难地说道,“你们……一定要小心!”
石佛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,嘴唇翕动,用微弱的声音道:“阿……阿弥陀佛……骆施主……清虚道长……葛施主……此去……凶险……多加……小心……”
骆乘风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对葛老头和清虚道长道:“葛老丈,道长,我们走!”
葛老头默默点头,重新紧了紧背上的背篓,检查了一下劲弩和剩余的箭失、药粉,又拿出几根坚韧的麻绳,分给骆乘风和清虚道长:“绑在腰上,前后相连,以防不测。”
三人将麻绳绑在腰间,连成一串,葛老头打头,骆乘风居中,清虚道长断后。葛老头率先踏上了那条狭窄湿滑的“小径”,他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踩得极实。骆乘风和清虚道长紧随其后,三人如同壁虎般,紧贴着湿冷的崖壁,缓慢而艰难地向下挪动。
脚下是万丈深渊,云雾在下方翻涌,深不见底。山风呼啸,吹得人摇摇欲坠。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,让每一步都充满危险。骆乘风胸口的伤,在剧烈的动作和紧张的心情下,疼痛如潮水般涌来,眼前阵阵发黑,他死死咬住舌尖,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。清虚道长情况稍好,但重伤之下,内力不济,也只能勉力支撑。
这条小径,仿佛没有尽头。三人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,才终于有惊无险地下到了崖底。崖底是一条狭窄的、被浓雾笼罩的裂缝,地上堆积着厚厚的、不知腐烂了多少年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令人不安的“噗嗤”声。空气潮湿阴冷,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味和澹澹的硫磺味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、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。
“跟紧,此地古怪,莫要乱走。” 葛老头压低声音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裂缝两侧是湿滑的岩壁,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一些颜色妖异的蘑孤。头顶被浓雾和上方突出的岩石遮蔽,光线极其昏暗,只能勉强视物。
三人沿着裂缝,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。水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,那隆隆的声响,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。空气中的湿气也越来越重,几乎能凝出水滴。雾气更加浓郁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葛老头不得不点燃了一支特制的、散发着奇异辛辣气味的火把,火光只能照亮周围数尺范围,更添几分诡异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豁然开朗,雾气也略微稀薄了一些。一个巨大的、幽深莫测的水潭,出现在三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