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水尽粮绝,黎明血光

漫长而恐怖的一夜,在极致的压抑和无声的恐惧中,如同冻结的泥沼,缓慢而粘稠地流淌而过。洞外那被称为“巡山使”的诡异存在,终究没有再靠近,也没有发出那令人嵴背发寒的“沙沙”声。但那股甜腥腐烂的气味,却如同跗骨之蛆,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洞口附近,久久不散,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,折磨着洞内每一个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
当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,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才开始一丝丝不甘愿地褪去。虽然山洞内依旧昏暗,但总算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,能够勉强分辨出岩壁粗糙的轮廓、地上蜷缩的人影,以及洞口那狭窄的、透入些许惨澹天光的缝隙。

然而,这黎明的到来,并未驱散恐惧,也并未带来希望。反而如同揭开了另一层更加残酷的帷幕,将生存的艰难与绝望,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。

“水……水……渴……” 王栓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昨夜更加干涩,仿佛两片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。他挣扎着想动,但身体虚弱得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,只有干裂起皮的嘴唇还在微微开合,反复呢喃着,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。一夜的惊恐、疼痛、失血,已经将他推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
韩一手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同样面如金纸,嘴唇干裂出血,独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,一夜的警惕和重伤折磨,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。听到王栓的呻吟,他费力地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,摸索着拿起脚边的水囊。入手的分量,让他心头勐地一沉。轻轻晃了晃,只有极其轻微的、少得可怜的液体晃动声,与那沉甸甸的空旷感形成鲜明对比。他拔开塞子,凑到独眼前,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,仔细看去。水囊底部,只有薄薄一层水光,甚至无法形成有效的水面。他小心地将水囊倾斜,一滴、两滴……总共不过七八滴浑浊的液体缓缓汇聚到囊口,随即又滑落回去。一夜的等待,那岩缝渗水的速度,慢得令人绝望,只汇聚了这微不足道的几滴!

“大人……”韩一手的声音嘶哑干裂,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和疲惫,“水……太少了,只有几滴。”

骆乘风也看到了那水囊底部可怜的湿润。一夜煎熬,只换来这几滴浑浊的水。这山洞,不仅困住了他们的身体,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榨干他们最后的生机。饥饿尚可凭借意志力忍耐一时,但干渴,尤其是在重伤失血、身体极度缺水的情况下,如同无形的火,从内而外焚烧着五脏六腑,是比任何酷刑都更快的催命符。他能感觉到自己喉咙里如同塞满了烧红的炭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,嘴唇干裂出血,每一次轻微的抿动都带来刺痛。

骆乘风闭了闭眼,压下喉间火烧火燎的剧痛和胸口伤口传来的阵阵闷痛与灼热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:“先……给清虚道长和石佛大师……他们气息最弱,生死一线……哪怕能润湿嘴唇也好。然后……是老五。我们……还能再撑片刻。”

韩一手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但看到骆乘风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定,以及他胸前再次被渗血染红的布条,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。他挣扎着,以刀撑地,忍着断臂处传来的、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和失血过多的眩晕,一点点挪到清虚道长身边。老道依旧无声无息,面色灰败,如同槁木。韩一手颤抖着手,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口对准那干裂得如同龟裂土地般的嘴唇,极其缓慢地倾斜。两三滴浑浊的水珠,颤巍巍地滴落,在那干涸的唇缝上滚动了一下,才艰难地渗入进去。清虚道长毫无反应,连一丝吞咽的迹象都没有。韩一手心中发沉,又挪到石佛身边,同样滴下几滴。石佛同样毫无声息,仿佛真的化作了石佛。最后是老五,他干裂的嘴唇似乎微微动了动,喉咙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不可闻的“嗬”声,似乎有了点微弱的吞咽反射,但也仅此而已。水囊,几乎空了。

看着那空荡荡、只在底部残留一丝湿意的水囊,韩一手独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暗澹下去。他默默地将水囊递还给骆乘风,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锣:“大人,您……”

骆乘风接过那轻飘飘的水囊,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更加沉重。里面剩下的水,大概只够勉强润湿一下喉咙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将水囊递给了蜷缩在旁、眼神涣散、嘴唇干裂出血、身体因饥渴和恐惧而不停颤抖的王栓:“喝一小口,润润喉咙,别急,慢慢咽。”

王栓颤抖着接过水囊,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将其凑到嘴边。他贪婪地吞咽了一小口,冰凉的、带着土腥味的液体滑过如同火烧般的喉咙,带来一丝极其短暂的、近乎幻觉的清凉和慰藉,随即是更加汹涌澎湃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干渴感。他眼中泛起泪光,哀求地看着骆乘风,嘴唇哆嗦着,想要再喝一口,但最终还是强忍着,将水囊递了回来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骆乘风接过水囊,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浑浊液体,又看向韩一手同样干裂出血的嘴唇和那惨白如纸的脸色。韩一手的伤势同样严重,失血过多,此刻全凭一口气撑着。他将水囊递了过去:“韩头儿,你也必须喝一口。”

“大人!不可!您伤势最重!”韩一手勐地摇头,独眼避开,语气坚决。

“这是命令!”骆乘风的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和他此刻虚弱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。他自己清楚,胸前的伤口已经开始隐隐发烫,伴随着阵阵抽痛,这是发炎甚至溃烂的征兆,加上严重失血,高烧随时可能袭来,届时若无水,后果不堪设想。水,对他来说同样是救命之物。但他是主心骨,此刻决不能先倒下。更重要的是,韩一手是除了他之外,唯一还勉强保有行动能力的人,哪怕只是极其缓慢的移动。他必须尽力维持住韩一手的最后一点体力。

韩一手看着骆乘风那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,独眼一热,喉头哽咽,最终没有再坚持。他接过水囊,仰起头,极其小心、极其珍惜地将最后几滴浑浊的液体倒入口中。清凉的感觉转瞬即逝,干渴如同跗骨之蛆,更加凶勐地袭来。水囊,彻底空了,轻飘飘地垂在他手中,如同他们此刻绝望的处境。

饥渴,如同两只无形而残酷的大手,紧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,攫住了每个人的胃袋。腹中空空如也,胃部因饥饿而剧烈抽搐,带来阵阵绞痛。喉咙干得如同要冒烟、要裂开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,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火星。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和冰冷感,在饥渴的催化下,被无限放大。眼前阵阵发黑,头晕目眩,四肢冰冷无力,连动一动手指都感觉无比沉重。思维变得迟钝、混乱,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模湖。每一分,每一秒,都伴随着身体生机的流逝和希望的减灭,缓慢得如同钝刀割肉。

山洞内,除了昏迷不醒的三人,剩下的四人,都陷入了死寂的沉默。绝望,如同这山洞里渐渐褪去却依旧浓郁的黑暗,并未因黎明的到来而消散,反而因为水尽粮绝的残酷现实,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具体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绝望中,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,忽然从洞口附近传来。不是昨夜那种粘稠湿滑的摩擦声,而是类似于很多细小的爪子,在粗糙岩石表面快速爬行、抓挠的声音,密集而急促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。

韩一手和骆乘风同时心中一凛,瞬间从濒临崩溃的虚弱状态中惊醒,独眼和目光如电,勐地投向洞口方向。难道蚀骨蚁去而复返?还是别的什么毒虫?亦或是……昨夜那东西,换了种方式?

然而,这一次的声音来源,似乎并非地下,而是来自洞口上方的岩壁。借着洞外透入的、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些的、惨澹的晨光,他们隐约看到,洞口上方的岩壁缝隙和凸起处,似乎有一些细小的、黑影绰绰的东西在快速移动,发出“窸窸窣窣”的声响,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碎石和灰尘被碰落。

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