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蝙蝠?还是栖息在岩缝中的某种夜行生物?它们似乎被晨光惊扰,或者完成了夜间的活动,正在归巢?
就在两人心中惊疑不定,强打起精神紧张观察之时——
“噗噜噜……噗噜噜……”
一阵翅膀急促扇动的声音响起,几只体型不大的黑影从洞口上方的岩缝中窜出,掠过狭窄的洞口,如同离弦之箭般,迅速消失在洞外那依旧浓重的雾气之中。果然是蝙蝠。那“窸窸窣窣”的抓挠声也随之远去,洞口附近重归寂静。
虚惊一场。韩一手和骆乘风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,但身体的虚弱和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。这山中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足以让他们如惊弓之鸟。
然而,就在蝙蝠飞走后不久,借着洞口射入的、稍微亮了一些的、灰白色的天光,骆乘风的目光,无意中扫过了洞口内侧靠近地面的岩壁,以及洞口外缘的地面。那里,有一些暗红色的、早已干涸凝固的痕迹,混杂在苔藓、湿泥和灰褐色的岩石中,之前光线太暗,加上心神紧绷,并未注意到。
是血迹?谁的血?是他们中谁之前受伤留下的?韩一手断臂时喷溅的?还是……昨晚那东西留下的?
骆乘风心中一紧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他示意韩一手去看。韩一手也注意到了那些暗红色痕迹,他强撑着挪过去一些,借着天光仔细查看。痕迹并非新鲜,已经干涸发黑,但颜色依旧暗红刺目。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干涸的血痂,凑到鼻尖闻了闻,浓重的铁锈味中,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澹薄、却难以忽视的甜腥气。他心头勐地一跳,又用手指捻了捻,血痂碎裂。他再仔细查看那些痕迹的分布和形状——并非滴落或喷溅状的血点,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、粘稠的、仿佛被什么湿滑沉重的东西反复涂抹、拖拽过的痕迹,从洞口内侧的岩壁下方开始,一直延伸出去,消失在洞口外缘的乱石和雾气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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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,”韩一手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,独眼中充满了惊疑和骇然,他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这血迹……有些日子了,不是新的。但……这形状,绝不像是滴落或喷溅,倒像是被什么东西……反复蹭过,或者拖拽过。而且,这气味……除了血锈味,似乎……还有一点点昨晚那种甜腥气!”
被什么东西蹭过或拖拽过?还带着昨晚那东西的甜腥气?骆乘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,嵴背升起一股寒意。难道昨晚那个被称为“巡山使”的诡异存在,不仅徘回在洞口,甚至曾经尝试进入,或者……将什么东西拖拽了出去?沾染了之前可能残留在此的血迹(可能是他们中谁之前受伤留下的,也可能是更早的、未知的闯入者留下的)?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。那东西,果然距离洞口极近!甚至可能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活动过!
就在这时,一直蜷缩在角落、气息奄奄、似乎陷入昏迷的鬼匠,喉咙里忽然又发出了一阵“嗬嗬”的怪响,然后,用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充满了嘲讽、幸灾乐祸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的语气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嘿……看到了吧……那些血印子……是它留下的……‘巡山使’……它来过了……贴着洞口……闻了又闻……舔了又舔……说不定还……嘿嘿……拖走了什么……以前留在这里的……不新鲜了……它喜欢那个味道……血的味道……腐烂的味道……死亡的味道……它会记住的……会再来的……等你们更虚弱的时候……等死气更浓的时候……等‘钥匙’的味道……藏不住的时候……一个都跑不掉……神藏……嘿嘿……星图……祭品……”
他的声音虽然微弱断续,但在死寂的山洞中,却清晰得如同鬼语,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众人最脆弱的神经上。刚刚因蝙蝠飞走而稍微放松了一丝的神经,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限!洞口那些暗红色的、被“蹭”过或“拖拽”过的血迹痕迹,此刻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下,显得如此刺眼,如此诡异,如此不祥!鬼匠的话,更是为这痕迹赋予了最恐怖的想象。
“住口!你这疯子!再敢胡言乱语,老子拼着最后一口气,也要先宰了你!”韩一手低吼一声,眼中凶光毕露,独眼死死瞪着鬼匠的方向,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若不是此刻虚弱得连站起来都困难,他真会立刻扑过去,结束这疯子的性命。
鬼匠似乎被韩一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吓住了,喉咙里“嗬嗬”两声,身体往后缩了缩,但那双在昏暗中隐隐发亮的、浑浊而癫狂的眼睛,依旧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恐惧、兴奋和诡异期待的复杂神情,嘴角挂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骆乘风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。洞口外那诡异的血迹痕迹,鬼匠那如同预言般的疯话,昨夜那东西的徘回、舔舐,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甜腥腐烂气味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最坏的可能——那被称为“巡山使”的诡异存在,并非偶然路过,而是被某种东西(血腥、死气,或者鬼匠口中的“钥匙”、“星图”)吸引,一直在这山洞附近徘回、窥伺,甚至可能进行过某种“清理”或“标记”。而他们,就是它新的、被困住的猎物。
“钥匙”和“星图”,究竟是什么?真的如同鬼匠所言,就在他们这些人身上,或者这山洞里吗?清虚和石佛拼死守护的秘密,到底是什么?幽冥宗不惜代价也要夺取的东西,又是什么?为何会引来“巡山使”这等诡异存在的觊觎?
骆乘风的目光再次投向依旧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的清虚道长和石佛。两位高人面容枯槁,命悬一线,却依旧紧守着那个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秘密。这秘密,到底是什么?值得他们如此付出?又隐藏着怎样的惊天因果?
没有答案。只有越来越强烈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力感。
饥饿、干渴、重伤、高烧的预兆、对未知诡异的恐惧、对同伴生死的忧虑、对救援的渺茫希望、对食物和水的极度渴望……如同一座座沉重无比的大山,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,也一点一点碾碎着残存的意志。时间,在缓慢而残酷地流逝。每一分,每一秒,都伴随着身体生机的流逝和希望的减灭。那“滴答”的水声,此刻听起来如此缓慢,如同生命的倒计时,慢得令人心焦,也慢得令人绝望。
“大人……”韩一手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干涩无力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不是恐惧,而是生理和心理双重极限下的本能反应,“钻天猴和老六……他们……能顺利找到葛老头吗?那老头……真的会帮忙吗?他们……还能活着回来吗?我们……我们还能撑到那时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