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这潮湿阴冷、但暂时提供了遮蔽和饮水的山坳,扫过那堆带来温暖和光明的篝火,扫过角落里那些“恰好”存在的干柴、破锅和驱虫草药,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、混合了庆幸、疑惑和深深不安的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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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处山坳,看似隐蔽安全,绝佳藏身之所,有棚可避风雨,有水可解饥渴,有柴可驱寒湿,甚至……连防虫蛇的草药都‘恰好’备下……”清虚道长的声音越来越低,也越来越凝重,“一切……都太‘好’了,好得……近乎刻意,近乎……有人早已为我等备下。老道愚钝,实难相信,此乃天意,或……纯粹巧合。”
“道长的意思是……”韩一手仅存的右手,下意识地握紧了横放在膝盖上的腰刀刀柄,仅存的独眼在火光映照下,闪烁着锐利而警惕的光芒,“这地方,是那葛老头……特意为我们准备的?甚至……那些柴火,草药,也可能是他提前放置?”
此言一出,窝棚内的温度,似乎瞬间又降低了几分。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,顺着嵴梁骨慢慢爬升,比这山坳中的湿冷更加刺骨。
钻天猴勐地睁开了假寐的眼睛,眼中凶光一闪,压低声音狠声道:“他妈的!我就说那老梆子没安好心!装神弄鬼,把咱们引到这鬼地方来,肯定没憋好屁!说不定,这他妈就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!那些黑皮狗杂种,说不定已经在外面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,就等咱们放松警惕,好来个瓮中捉鳖!”
“猴子,慎言!”骆乘风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安抚人心的力量,瞬间压下了钻天猴话语中翻腾的戾气和众人心头升起的恐慌,“是与不是,尚未可知。眼下妄加揣测,徒乱人心。”
他缓缓转过头,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,映得他半边脸明亮,半边脸隐在深深的阴影里,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,不见底,也看不出任何情绪。“道长所言,不无道理。此地种种‘恰好’,确实蹊跷。葛老头其人,更是迷雾重重。然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气息奄奄的老五,扫过脸色灰败、气息微弱的清虚道长和石佛,扫过断臂重伤、强忍痛楚的韩一手和王栓,最后落在自己剧痛难当的胸口。
“然,我等如今之境地,犹若涸辙之鲋,有片瓦遮头,有清水可饮,有薪火取暖,已是侥天之幸。是陷阱,是庇护,此刻争论,并无意义。关键在于,此地,能否让我等暂得喘息,处理伤势,恢复些许体力?”
众人默然。是啊,无论葛老头有何目的,无论这山坳藏着怎样的玄机,至少眼下,他们暂时摆脱了黑衣杀手不死不休的追杀,有了一个相对封闭、易守难攻的藏身之地,有了一口干净的泉水,有了一堆可以取暖的篝火,甚至还有一些驱虫的草药。这对于一群伤痕累累、濒临绝境的人来说,已经是天大的幸运。至于这幸运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大的不幸,那是活着才能去考虑的问题。
“大人所言甚是。”清虚道长缓缓点头,脸上疲惫更甚,但眼中忧虑稍减,“是老道着相了。非常之时,能得片刻喘息,已是难得。此地纵是龙潭虎穴,此刻,也是我等的救命浮木。”
“只是,”一直沉默不语,如同入定老僧般的石佛,忽然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平缓,如同古寺钟鸣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些许阴霾,“浮木可暂依,然不可久恃。葛施主引我等至此,必有深意。其意难测,是福是祸,端看后续。我等当心存警惕,不可懈怠,亦不可自乱阵脚。眼下,疗伤续命,恢复元气,方为第一要务。其余诸事,待天明之后,再从长计议。”
老僧的话语,如同定心丸,让众人焦躁不安的心绪,略微平复了一些。是啊,是福是祸,终究要走下去才知道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先活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