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绝处逢生,疑窦更浓

山坳内异常潮湿阴冷,终日不见阳光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、苔藓的腥气和枯叶腐烂的气息。但相比于外面那危机四伏、浓雾弥漫、杀机暗藏的茫茫山林,这里至少三面环抱,入口隐蔽狭窄,易守难攻,简直是一个天赐的、绝佳的藏身之所!

钻天猴没有立刻出声,他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贴着石壁,在山坳内快速移动了一圈,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,每一处阴影。窝棚内空空如也,只有积年的灰尘和蛛网。地面上除了厚厚的腐叶,没有发现任何新鲜的足迹或居住的痕迹。泉水清澈,周边没有兽类饮水的爪印。崖壁陡峭,藤蔓虽然茂密,但看起来不像是经常攀爬的样子。整个山坳,除了他们闯入的入口,似乎再无其他通路,寂静得只有泉水滴落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。

小主,

确认暂时安全后,钻天猴才迅速退回石缝入口,对等在外面的骆乘风等人,用极低的声音、略带激动地回报:“大人,里面安全!确实有窝棚,有泉水,和那老家伙说的一模一样!地方不大,但很隐蔽,没发现别人!”

悬在喉咙口的心,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。众人脸上,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、虚脱般的神情。骆乘风点点头,示意王栓和老六,先将重伤昏迷、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老五,小心地、尽量平稳地抬进去。然后是相互搀扶着、几乎连站立都困难、脸色灰败如纸的清虚道长和石佛。韩一手和骆乘风守在最后,警惕地观察了石缝外良久,确认浓雾弥漫的山林间,除了风声和偶尔的滴水声,再无其他异动,这才依次侧身,挤入了那道狭窄的、如同生命通道般的石缝。

进入山坳,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更加浓重,但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、与世隔绝的安定感。虽然破败,虽然荒凉,但这里至少没有那无处不在、令人窒息的浓雾,没有那些神出鬼没、冷酷无情的黑衣杀手。头顶是被山壁切割出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,虽然依旧阴沉,却让人有种重见天日的错觉。

窝棚虽然残破,但主体结构尚存,至少能遮挡大部分风雨。众人合力,用最快的速度,将窝棚内厚厚一层潮湿发霉的枯叶和杂草清理出去一部分,露出下面相对干燥些的泥土地面。又将角落里那几个倒扣的、落满灰尘蛛网的破瓦罐搬开,腾出一点空间。老五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清理出的、相对最干净的一块空地上,他脸色灰败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,只有颈侧那微弱到极点的脉搏,还证明着这具躯壳里尚存一丝生机。清虚道长和石佛被搀扶到靠近窝棚内侧、稍微能避点风的地方坐下,两位老人一坐下,便立刻闭上了眼睛,胸口微弱起伏,脸上死灰之色更浓,显然已到了极限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王栓挣扎着,用还能动的右手,抱起那个边缘破损但尚能使用的旧瓦罐,踉跄着走到泉眼边,用泉水反复冲洗干净,然后装了满满一罐清澈冰凉的泉水回来。他先自己勐灌了几大口,那冰冷刺骨的液体划过干渴得冒烟的喉咙,带来一阵战栗,却也带来了久违的、活着的真实感。然后,他又用瓦罐里剩下的水,小心地清洗自己断臂处和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,冰冷的水刺激得他龇牙咧嘴,但也能冲掉部分污物,降低感染的风险。做完这些,他又用破瓦罐重新打来水,想要喂给昏迷的老五,却被骆乘风轻轻拦住了。

“他气息太弱,贸然喂水,恐会呛入肺中。”骆乘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他检查了一下老五的情况,眉头紧锁。伤口虽然用布条紧紧捆扎,但依旧在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水,体温低得吓人,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“需要热水,干净的布,还有……能吊命的药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清虚道长和石佛。两位老人随身携带的、所剩无几的丹药,在昨夜奔逃中已经消耗殆尽,金疮药也用在了最紧要的伤口上。

这时,钻天猴有了新的发现。他在窝棚最里面的角落,一堆烂木头和碎石头下面,翻出了一个小布包,布包已经朽烂,一碰就碎,但里面的东西却保存尚可——是一些干枯的、颜色灰褐、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草药碎末。“大人,看!真有草药!虽然不知道是治什么的,但这气味,像是驱蛇避虫用的!”

几乎同时,老六也在窝棚另一侧的角落里,惊喜地低呼一声。那里堆着几捆用草绳扎好的、虽然也沾染了湿气、但大部分还算干燥的柴火!柴火旁边,甚至还有一个缺了半边口的、但勉强还能架在石头上的旧铁锅,虽然锈迹斑斑,但洗刷一下,或许能用。

“有柴!有锅!可以生火,烧热水!”老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在这阴冷潮湿、饥寒交迫的绝境中,一堆火,一罐热水,其意义不亚于救命的仙丹灵药。

希望,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颗火星,虽然微弱,却真实地燃烧起来,驱散了部分绝望的阴霾。众人麻木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丝活气。

骆乘风当机立断,指挥众人行动起来。钻天猴和老六负责生火。老六用火折子,费力地点燃了从柴火捆里挑选出的、相对最干燥的几根细枝,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微弱的火苗,然后逐渐加入稍粗的柴薪。橘黄色的火焰终于跳跃起来,发出噼啪的声响,带来了久违的光和热,虽然微弱,却让这阴冷的山坳瞬间有了一丝暖意和生气。钻天猴则用瓦罐在泉眼处打了水,架在几块垒起的石头上,开始烧水。

韩一手用牙齿和仅存的右手,配合着,将自己身上相对最干净的中衣里衬撕扯下几条,在烧开后又晾凉些的泉水中反复漂洗,拧干,然后小心地为老五擦拭身上较脏的伤口周围,将仅剩的最后一点、从清虚道长那里讨来的、据说有止血生肌之效的褐色药粉,撒在老五最深的几处伤口上,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。他又用热水浸湿布条,敷在老五冰冷的额头和手脚上,试图为他提升一点体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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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栓则忍着断臂剧痛,用那口旧铁锅烧了些热水,先给清虚道长和石佛各自喂了几口。热水下肚,两位老人灰败的脸上,终于恢复了一点点极细微的血色,虽然依旧虚弱,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。然后,他才顾得上自己,用热水清洗伤口,又将钻天猴找到的那些驱虫草药末,胡乱地敷在自己和骆乘风、韩一手等人几处较浅的伤口上。草药末接触到伤口,带来一阵辛辣刺痛,但也带来一种清凉感,似乎真的有些驱散湿毒、防止溃烂的效果。

鬼匠依旧被捆得结实,扔在窝棚最阴暗的角落里,无人理会。他依旧昏迷不醒,脸色青紫,呼吸微弱,但胸口尚有起伏。骆乘风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确认他还活着,便不再关注。此人的价值在于他口中的秘密,但现在,所有人都需要先活下去。

当滚烫的热水就着最后一点硬如石块的干粮,被艰难地吞咽下肚,一股微弱的暖流,终于从冰冷的胃部缓缓升起,流向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。围坐在那堆虽然不大、却无比珍贵的篝火旁,感受着橘黄色火苗带来的、久违的暖意,看着瓦罐里重新烧开的、冒着白色蒸汽的泉水,众人那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松弛。劫后余生的庆幸,混合着对未来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惫,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。

但骆乘风没有放松。他靠坐在离火堆稍远、靠近石缝入口的一块冰冷石头上,胸口依旧阵阵抽痛,但冰冷的石壁和短暂的休息,让他混沌的头脑略微清醒了一些。他目光扫过跳跃的火苗,扫过同伴们疲惫不堪、但总算暂时脱离了死亡边缘的脸,最后,落在了那堆被清理到一边的、散发着霉味的枯叶,那个装着驱虫草药的小布包,那几捆虽然受潮但大部分还算干燥的柴火,以及那个恰好出现的、缺了口的旧铁锅上。

太“恰好”了。

葛老头的指引,分毫不差。鬼爪黑松林,虎头虎屁股石,狭窄的石缝,隐蔽的山坳,废弃的窝棚,活水泉眼……甚至连窝棚角落里“可能”存在的驱虫草药和“或许”剩下的干柴,都一一应验。这世上,真有如此巧合之事?

一个隐居在诡异村落、身怀绝技、与“玄鸟卫”有血海深仇的神秘老者,在两次“恰巧”救下他们之后,又“恰巧”出现在他们被伏击的地点附近,然后“恰巧”指给他们一条如此详尽、几乎手把手教学的求生之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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