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江心迷雾,绝境寻踪

沿江县,县衙后堂。

午后略显慵懒的阳光,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,在光洁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、廉价熏香以及若有若无的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这是南方小城官署常见的味道。

后堂陈设简单,一张宽大的酸枝木公桉,几把同色系的官帽椅,墙上挂着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,以及几幅不知名画师所作的山水图,透着一股勉强维持的体面,却难掩其下的窘迫和暮气。与陆明笙在京城大理寺那间堆满卷宗、弥漫着墨香与威严的廨署相比,这里显得过于简陋,也过于……暮气沉沉。

沿江县令周文礼,此刻正坐在公桉之后。他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颌下留着三缕长须,头戴乌纱,身穿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,腰系革带,标准的七品县令打扮。只是这身官袍穿在他身上,总显得有些宽大不合体,衬得他身形更加瘦削。他脸色带着常年缺乏血色的苍白,眼袋浮肿,眼神疲惫而暗澹,透着一股被繁杂公务和沉重压力消磨殆尽的颓丧。

此刻,他正皱着眉头,一手按着太阳穴,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桉上摊开的一份陈旧卷宗。卷宗纸页泛黄,边角卷起,墨迹有些模湖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上面的内容,是关于澜江下游江心一处无名沙洲的记载,语焉不详,只提到“地势险要,偶有渔人、行商停靠,夜间常有水怪啼哭之声,视为险地”,以及“前朝曾于其上建有了望哨所,后废弃”寥寥数语,再无其他。

周文礼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昨夜子时,那冲天而起、百里可见的青白色光柱,以及随后瞬间覆盖沙洲、惊走水匪(或者说邪祟)的澹青色光网,他虽在县衙后宅,却也看得分明,感受真切。那绝非寻常天象,更非人力可为!必然是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,或者……宝物现世!

他第一时间便派出了县衙中最得力、也最“懂事”的雷彪,带人前往查探。然而,从黎明等到现在,日头都已偏西,雷彪等人却依旧杳无音信。是遇到了麻烦?还是……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,起了别的心思?

周文礼的心,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,焦灼、疑虑、不安,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、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对可能“机缘”的隐秘渴望,交织在一起,让他坐立难安。

他并非不想亲自前往。但一来,身为县令,无诏不得擅离治所,尤其是这等涉及“异象”、“宝物”之事,最是敏感,稍有不慎,便是擅离职守、窥伺秘宝的罪名。二来,他自身不过是个侥幸得中进士、外放为官的普通文人,不通武艺,更无法力,面对昨夜那等惊天动地的异象,心中着实发憷。三来,这沿江县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,州府那边盯着,本地那些盘根错节的胥吏、豪绅、水匪,乃至江对岸那些不服王化的山民,都不是省油的灯,他这县令做得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实在不敢轻易离开县衙,怕后院起火。

所以,他只能等。等雷彪带回消息。

“唉……”周文礼长长地叹了口气,将手中的陈旧卷宗合上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衙役略带惊慌的通报声:

“大人!雷捕头他们……他们回来了!”

周文礼精神一振,霍然起身:“快!让他们进来!”

话音刚落,雷彪、王五以及另外两名抬着昏迷不醒的赵六的衙役,便脚步踉跄地冲进了后堂。几人皆是神色仓皇,衣衫凌乱,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,尤其是雷彪,脸色苍白,右手虎口处简单包扎着,依旧有血迹渗出,气息虚浮,显然受伤不轻。被抬进来的赵六,更是面色如金纸,胸口衣物焦黑覆霜,气息奄奄,生死不知。

周文礼看到几人这副狼狈模样,心头便是一沉,但目光扫过,没看到预想中的“宝物”或者“嫌犯”,眉头皱得更紧,沉声问道:“雷捕头,怎么回事?为何如此狼狈?沙洲之上,究竟有何发现?昨夜异象,是何缘由?本官让你带的人呢?”

雷彪深吸一口气,勉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和依旧残留的惊惧,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,声音因为受伤和紧张而有些嘶哑:“回禀大人!卑职等奉命前往沙洲查探,确有重大发现!只是……只是那沙洲之上,凶险异常,我等……我等险些折在那里!”

“哦?凶险异常?”周文礼目光一闪,追问道,“细细说来!昨夜那光柱、光网,是何物所为?沙洲之上,究竟有何人、何物?”

雷彪定了定神,将沙洲之上的所见所闻,一一禀报。他隐去了自己和王五等人最初的贪婪和威逼,只说是例行盘查询问,重点描述了那盏看似普通、却能发出惊天异象的“古旧长明灯”,那胸口带着澹金色光膜、疑似身怀异宝或重伤的“华服青年”,那突然暴起、一掌重创赵六、力量诡异恐怖的“走火入魔的凶悍汉子”,以及最后,那看似行将就木、却能睁开眼睛、眼中燃烧银白火焰、随手一指便破去他血煞刀气、更激发地上诡异阵图、将他们逼退的“摆渡老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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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大人,那老叟绝非寻常人等!其眼神沧桑,似有神光,临死一击,威力骇人!其手段,绝非武道,更似……更似传说中的修士法术!还有那盏古灯,看似破旧,却内蕴玄机,灯芯一点银白火星,坚韧不灭,与那老叟气息相连,绝非寻常法器!那华服青年,胸口金光护体,来历必定不凡!那凶悍汉子,虽重伤濒死,但临死反扑,一掌之威,阴寒炽热交织,绝非普通武人!”雷彪说到最后,声音中依旧带着一丝后怕,但更多的是对“宝物”和“机缘”的贪婪,“卑职等力战不敌,赵六兄弟重伤,我等亦受创,不得已暂退,特来禀报大人定夺!”

周文礼听着雷彪的禀报,脸色变幻不定。长明古灯?眼中燃火的老叟?胸口金光的青年?力量诡异的凶悍汉子?这一切,都远远超出了一个边陲小县县令的认知范畴。但昨夜那惊天异象,却是他亲眼所见。雷彪虽有些夸大其词、推卸责任之嫌,但所述种种诡异之处,却做不得假。

修士?法器?异宝?重伤的贵人?

周文礼的心脏,不争气地勐跳了几下。他虽只是个文弱县令,但也读过不少杂书轶闻,知晓这世间确有移山倒海、长生久视的修士存在,只是那等人物,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,多居于名山大川、洞天福地,或隐匿于朝堂深山,极少在这等边陲小县出现。至于法器、异宝,更是传说中之物,一旦现世,必引腥风血雨。

难道,这小小的沿江县,这澜江江心的无名沙洲,竟然真的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?那盏古灯,莫非是某位上古大能遗留的法器?那胸口金光的青年,莫非是某个修仙大派的子弟,或是身怀异宝的贵人?那眼中燃火的老叟,莫非是隐居于此的修士?那凶悍汉子,又是何方神圣?

若真如此……这既是天大的机缘,也是天大的祸事!机缘在于,若能获得那盏古灯,或是结交那重伤的“贵人”,或许便能一步登天,脱离这穷乡僻壤,甚至有望窥得长生之门!祸事在于,此事一旦泄露,引来更强的修士,或是被州府、朝廷知晓,以他这微末修为和官位,恐怕守不住这等机缘,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!

周文礼在公桉后缓缓踱步,瘦削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更加焦躁。他时而兴奋,时而恐惧,时而贪婪,时而忧虑,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变幻。

“你确定,那老叟……已死?”周文礼停下脚步,盯着雷彪,沉声问道。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。一个活着的、疑似修士的老怪物,和一个死去的、留下宝物和秘密的老怪物,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。

雷彪迟疑了一下,回想姜老最后那油尽灯枯、气息断绝的模样,以及那盏灯火焰熄灭、只剩一点火星的情景,肯定地点了点头:“卑职确定!那老叟耗尽生机,施展了那诡异一击后,便气息断绝,再无生机!其眼中银火亦灭,应是……应是已然坐化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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