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化……”周文礼咀嚼着这个词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修士坐化,往往意味着传承断绝,也意味着……其遗留之物,成了无主之物!至于那重伤的华服青年和凶悍汉子,一个昏迷不醒,一个走火入魔、重伤濒死,不足为虑。那个小童,更是不值一提。
“那盏古灯,现在何处?”周文礼又问。
雷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不甘:“回大人,那古灯……被那老叟临死前催动,灯油已尽,只剩灯芯一点银白火星,被卑职等……遗落在石屋之中。”他省略了他们仓皇逃离、不敢带走古灯的狼狈。
“灯油已尽?只剩一点火星?”周文礼眉头微皱,但随即释然。如此惊天异象,那古灯想必消耗巨大,灯油耗尽也在情理之中。但即便灯油耗尽,其本体材质,其内蕴的灵性,也绝非凡物!那点银白火星,能在那老叟坐化后依旧不灭,更显神异!此灯,必须拿到手!
至于那华服青年胸口的金光,那凶悍汉子体内的诡异力量,都可能是了不得的机缘!还有那沙洲,那石屋,那老叟坐化之地,或许还隐藏着别的秘密!
想到这里,周文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富贵险中求!此等机缘,千载难逢!绝不能错过!必须立刻行动,赶在消息泄露、引来其他觊觎者之前,将沙洲彻底控制,将古灯、那两人,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宝物、秘密,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!
“来人!”周文礼不再犹豫,转身回到公桉后,沉声喝道。
“在!”门外候着的衙役立刻应声。
“立刻传本官手令!”周文礼提笔,铺开纸张,快速书写,“其一,命县尉张诚,即刻点齐县衙所有可战之兵,包括三班衙役、巡江汛兵,共计……八十人!全部配发弓弩、刀盾,由雷捕头带路,即刻乘船,前往江心沙洲!封锁沙洲,不许任何人靠近!若有抵抗,格杀勿论!”
“其二,命主簿立刻准备快马,将本官密信,火速送往州府,呈报刺史大人!就说……澜江江心出现妖人作祟,疑似前朝余孽,施展妖法,残害过往商旅,昨夜异象便是其施法所致!本官已派兵围剿,为防妖人逃窜、祸及州府,请刺史大人速派供奉修士前来支援!记住,是密信!用火漆封好,不得延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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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三,封锁县衙,许进不许出!今日沙洲之事,若有半点风声泄露,参与之人,一律以通敌论处,满门抄斩!”
周文礼语速极快,条理清晰,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妥当。他既要独占沙洲机缘,又要将事情控制在“剿灭妖人”的范畴内,向州府请援,既是借力,也是撇清干系、分担风险之举。至于“前朝余孽”、“妖人作祟”的由头,在这等边陲之地,最是常见,也最是稳妥。
“是!”衙役领命,匆匆而去。
周文礼写完手令,盖上县令大印,交给雷彪,目光炯炯地盯着他:“雷捕头,你熟悉沙洲情况,此番由你带路,务必小心!那老叟虽死,但其遗留手段诡异,不可不防。那重伤二人,亦需谨慎处置,务必生擒,带回县衙!至于那盏古灯,乃是重要证物,务必妥善取回,不得有失!若能功成,本官保你一个从九品的巡检之位,金银赏赐,更不在话下!”
雷彪闻言,精神一振,连虎口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,抱拳沉声道:“大人放心!卑职定不辱命!此番必为大人取回古灯,擒获妖人!”
“去吧!动作要快!”周文礼挥了挥手,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雷彪领命,带着王五等人,匆匆离去,前去与县尉张诚汇合,点齐兵马,准备船只,再赴沙洲。
后堂内,重新恢复了安静。周文礼独自一人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,和远处滔滔奔流的澜江,瘦削的脸上,疲惫之色被一种混合着兴奋、贪婪、不安的复杂神色所取代。他双手负在身后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,低声自语:
“古灯……修士遗宝……重伤贵人……嘿嘿,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!周文礼啊周文礼,你在这沿江县蹉跎半生,能否时来运转,便看今日了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,那盏神异的古灯落入自己手中,那重伤的“贵人”对自己感激涕零,献上异宝功法,州府嘉奖,朝廷擢升,自己从此平步青云,甚至……窥得长生之秘!至于其中风险?成大事者,岂能畏首畏尾!只要手脚干净,将这沙洲之事彻底掩盖,将知情人或灭口、或控制,再有州府供奉修士前来“坐镇”,谁又能知道真相?即便那“贵人”真有来历,等他“伤重不治”死在这穷乡僻壤,又有谁能查到?
窗外的阳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冰冷的地面上,显得有些扭曲。
……
澜江之上,水波浩渺。
夕阳的余晖,将江水染成一片金红,粼粼波光,如同洒落了无数碎金。江风带着水汽和寒意,吹拂着江面,也吹拂着沙洲上那座孤零零的石屋。
石屋内,光线愈发昏暗。
陆明笙紧闭双眼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干涸而裂开,呼吸微弱而急促。他全部的心神,都集中在与体内那簇不灭薪火星火的共鸣,以及与地上那微弱阵图的沟通上。这是一个极其艰难、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的过程,稍有不慎,便是神魂彻底崩溃、身死道消的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