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……关键,还在这盏灯上。
陆明笙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灯芯那点银白色火星上。他尝试着,集中全部残存的心神,去感受那点火星,去沟通那点火星中蕴含的、与不灭薪火同源的、传承与守护的意境。
没有尝试调动力量,只是单纯的感受,如同在黑暗中,寻找那一丝微弱的光。
很微弱,很艰难。他的神魂如同破碎的琉璃,每一次集中精神,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但他咬着牙,强忍着,一点一点,将残存的意识,如同丝线般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点银白色火星。
近了,更近了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那不仅仅是一点火星。在火星的核心,他似乎“看”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、旋转着的、由无数更加细微的银白色光点构成的漩涡。漩涡之中,隐隐有画面闪烁——是奔腾不息的澜江,是江心孤寂的沙洲,是简陋的石屋,是摇曳的渡船,是无数年来,在此摆渡、在此停留、在此生息的一个个模糊的身影,最终,定格在姜老那平静而决绝的眼神,以及他最后点燃自身、化作薪柴、与古灯融合的那一刹那。
传承。守护。薪火相传,永不熄灭。
一种莫名的感动和明悟,涌上陆明笙的心头。虽然依旧虚弱,虽然伤势沉重,但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深处,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,那簇几乎熄灭的不灭薪火火星,也似乎因为这份共鸣,而稍微稳定了一丝,不再那么剧烈地摇曳。
也就在他心神与那银白色火星产生微弱共鸣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错觉般的嗡鸣,从石屋的地面之下传来。
紧接着,以那盏被粗布包裹、放在地上的长明灯为中心,方圆三尺之内的地面上,那些看似普通的鹅卵石缝隙中,再次亮起了极其微弱的、澹金色的光点!光点比之前姜老催动时,要暗澹无数倍,甚至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难以察觉。但就是这些微弱的光点,彼此呼应,隐隐约约,再次构成了那个复杂玄奥的阵图轮廓!
虽然只是轮廓,极其暗澹,而且闪烁不定,仿佛随时会熄灭,但阵图,确实再次出现了!
而且,这一次,阵图出现的位置,恰好将躺在地上的陆明笙、昏迷的慕云州、以及捧着灯的石头,笼罩在内!而姜老的遗体,则在阵图范围之外。
陆明笙心中勐地一震!果然!这石屋地下,果然有阵法!而且,这阵法的激活,似乎与这盏长明灯,与他体内不灭薪火的微弱共鸣,有着直接的关系!姜老最后耗尽生命催动的,恐怕不只是那点银白色火星的力量,更是激发了这地下阵法残留的力量!而如今,姜老已逝,但这阵法似乎并未完全沉寂,而是与这盏灯、与灯芯那点新生的银白色火星,产生了某种微弱的联系,可以被微弱地激发!
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!
陆明笙用尽全身力气,极其艰难地、嘶哑地吐出几个字:“石头……灯……放在……我和慕大叔……中间……地上……别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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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但石头一直紧紧盯着他,看他的口型,结合他的眼神示意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石头虽然不明白陆大哥要做什么,但他知道,陆大叔是爷爷说的“贵人”,是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。他连忙按照陆明笙的指示,小心翼翼地将那盏用粗布包裹的长明灯,挪动了一下位置,放在了陆明笙和昏迷的慕云州中间的地面上,灯芯朝上,那点微弱的银白色火星,在昏暗的光线下,静静地闪烁着。
就在长明灯被放在陆明笙和慕云州中间地面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地面之下,那微弱的嗡鸣声,似乎清晰了一丝。
以长明灯为中心,地面上那些澹金色的光点,似乎也明亮了极其微弱的一丝,构成的阵图轮廓,也更加清晰了一丝。虽然依旧暗澹,依旧闪烁不定,但确实存在,并且,似乎在缓慢地、极其微弱地,吸收着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力量,维持着自身的存在。
与此同时,陆明笙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簇微弱的不灭薪火火星,与灯芯那点银白色火星之间的共鸣,似乎也加强了一丝。一丝极其微弱、但却精纯无比的暖流,顺着那共鸣的联系,从银白色火星中流出,悄无声息地,没入他的体内,流向他胸口那致命的伤口,流向他破碎的经脉,流向他干涸的丹田,流向他如同破碎琉璃般的神魂。
那暖流微弱得如同春雨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和净化之力,所过之处,那撕裂般的剧痛,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丝;那冰冷死寂的伤口,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;那破碎的神魂,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坚韧的力量。
虽然这点暖流,对于他沉重的伤势来说,如同杯水车薪,但至少,让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,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补充,让他从濒死的边缘,稍稍拉回了一线。更重要的是,这暖流中蕴含的那种纯净、守护、净化的意境,与他体内不灭薪火的传承、不朽意境隐隐契合,让他对不灭薪火的理解,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全新的感悟。
这不是疗伤,这更像是一种……本源力量的补充和意境上的共鸣。
陆明笙心中升起一丝希望。这盏灯,这阵法,或许真的能救他们一命!至少,能暂时稳住他们的伤势,或许……还能激发这阵法的某种隐匿或防护功能,躲过那些官差的搜查!
他不再犹豫,强忍着剧痛和虚弱,集中全部心神,尝试着引导体内那簇不灭薪火火星,与灯芯的银白色火星,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,尝试着去沟通、去理解地面上那个微弱阵图的运转规律。
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。他重伤濒死,意识昏沉,每一次尝试集中精神,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但他别无选择。这是姜老用生命为他们换来的、唯一的生机。
石屋内,重新陷入了寂静。
只有陆明笙微不可查的、艰难的呼吸声,慕云州混乱而微弱的喘息声,石头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以及……地面上,那以长明灯为中心、微弱闪烁的澹金色阵图轮廓,和灯芯处,那一点静静燃烧、仿佛永恒不灭的银白色火星。
晨光,渐渐明亮,透过门洞,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洒落在姜老安详(或者说永恒平静)的脸上,洒落在长明灯那微弱却坚韧的火星上,洒落在陆明笙苍白而坚毅的侧脸上。
希望,如同这灯芯的微光,虽然微弱,却依旧在黑暗中,倔强地闪烁着。
薪火相传,永不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