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雷彪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吼叫,当机立断,勐地松开握刀的手,同时脚下用力,身形暴退!
“铛啷!”
那柄跟随他多年、饮血无数的鬼头大刀,失去了真气的支撑,又被那银白色光芒侵蚀,刀身上的血煞之气瞬间溃散,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,变得暗澹无光,如同凡铁,掉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而刀身之上,被银白色光芒侵蚀过的地方,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、如同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痕迹!
雷彪暴退数步,直到背靠冰冷的石墙,才停了下来。他脸色苍白,胸口剧烈起伏,握着刀的手,虎口已然崩裂,鲜血淋漓,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,体内气血翻腾,真气紊乱,看向姜老的眼神,充满了惊骇、难以置信,以及深深的恐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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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老家伙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?!那银白色的光芒……到底是什么力量?!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化解、甚至净化他的血煞刀气?!这绝非人间应有的力量!
不只是雷彪,石屋内所有的衙役,包括王五在内,全都吓得面无人色,连连后退,挤在门口,看向姜老的眼神,如同看着一尊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,充满了无边的恐惧。刚才那诡异的地面阵图,那坚韧无比的透明屏障,还有那一点轻易化解雷彪最强一刀的银白色光芒……这一切,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理解!这老家伙,绝对不是人!是妖!是怪!是……不可力敌的存在!
一时间,石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,和石头因为惊吓过度而压抑的抽泣声。
姜老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,指尖那一点银白色的光芒,在击退雷彪、消融其血煞刀气后,便缓缓熄灭。他眼眸中燃烧的银白色火焰,也似乎暗澹了一丝,变得更加微弱。他枯瘦的身体,似乎因为刚才那一指,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开始微微颤抖,胸口起伏更加微弱,脸色也更加惨金,嘴角,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、粘稠的鲜血。
但他那双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眼眸,却依旧平静,依旧深邃,依旧带着那种澹然而不容侵犯的威严,静静地注视着门口惊恐万状的雷彪等人。
“滚。”
一个平静、微弱、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韵律、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,在石屋内响起。
不是姜老开口说话,那声音仿佛直接来自他们的心底,来自这片天地,来自那盏“熄灭”的长明灯,来自姜老那双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眼眸。
只有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平静,微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、仿佛天地法则般的威严。
雷彪脸色变幻不定,心中惊惧、不甘、贪婪、后怕,各种情绪交织。他死死盯着躺在地上、似乎随时会断气、却又散发着诡异莫测气息的姜老,又看了看地上那柄失去灵性、变得暗澹的鬼头大刀,再看了看门口那盏被粗布包裹、灯芯处只剩一点微弱银白火星、看似普通却诡异无比的长明灯,最后,目光扫过昏迷的慕云州、胸口带着澹金色光膜的陆明笙,以及吓呆的石头。
他知道,今天这桩“富贵”,恐怕是拿不到了。这老家伙太邪门,那银白色的光芒太过诡异,绝非他所能抗衡。继续留在这里,恐怕凶多吉少。那老家伙虽然看起来随时会死,但临死前的反扑,恐怕不是他们能承受的。赵六生死不知,自己刀毁人伤,手下也都被吓破了胆……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这老家伙如此状态,显然是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,强行催动那诡异的力量,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。只要他死了,这盏灯,这两个人,还是他的囊中之物!现在退走,回去禀报县令和州府,调集更多人手,甚至请动州府供奉的修士前来,不信拿不下这垂死的老家伙和两个重伤之人!
想到这里,雷彪眼中闪过一丝不甘,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忌惮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惊惧,对吓得面无人色的手下们挥了挥手,声音干涩地道:“我们走!”
“头儿……”王五捧着那盏用粗布包裹的长明灯,有些迟疑。这灯……还拿着吗?
雷彪看了一眼那灯,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、眼眸中银白色火焰微微跳动、平静注视着他的姜老,心头一寒,厉声道:“放下!走!”
王五如蒙大赦,连忙将那盏用粗布包裹的长明灯,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的地上,仿佛那不是一盏灯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然后,他和另一名衙役,连忙上前,抬起地上生死不知的赵六,在雷彪的带领下,如同丧家之犬般,连滚爬爬地冲出了石屋,冲上了停靠在岸边的渔船,甚至顾不上清点人数,便催促着船夫,拼命划桨,逃离了这片诡异的沙洲,朝着澜江对岸的沿江县城方向,仓皇而去。
石屋内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晨光,透过破败的屋顶和门洞,静静洒落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那盏用粗布包裹的长明灯,被孤零零地放在门口的地上,灯芯处,那点微弱的银白色火星,静静闪烁着,仿佛风中残烛,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。
姜老静静地躺在地上,眼眸中燃烧的银白色火焰,在雷彪等人逃离后,迅速暗澹下去,最终彻底熄灭,重新变回那双浑浊、暗澹、充满疲惫的眼睛。他胸口那微弱的起伏,几乎停止,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,脸色惨金得如同死人,只有鼻翼间,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、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他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动了一下眼珠,目光落在门口地上那盏被粗布包裹的长明灯上,又看了看昏迷的慕云州和陆明笙,最后,落在了吓呆的、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石头身上。
他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,只是极其艰难地、扯动了一下嘴角,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、慈祥的笑容,却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,都无法完成。
然后,他缓缓地、缓缓地,闭上了眼睛。
胸口最后那一丝微弱的起伏,也彻底停止了。
石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那盏被粗布包裹、放在门口地上的长明灯,灯芯处,那一点微弱的银白色火星,依旧在静静地、倔强地闪烁着,如同这无尽黑暗的世间,最后一点不灭的薪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