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进去……先踏过我的尸体!”
慕云州嘶哑的低吼,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嗥叫,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,在呜咽的江风中回荡。他手中那柄锈迹斑斑、似乎随时会断裂的青铜短剑,在长明灯昏黄的光芒映照下,反射出暗沉、冰冷的光泽,剑身上模糊的古老纹路,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动。
话音未落,那第一道扑至近前、几乎已经触及长明灯光晕边缘的灰黑色“水怨”雾气,已然发出了更加尖锐、更加凄厉的嘶鸣!雾气翻腾,内部那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,骤然清晰、狰狞,它们仿佛感受到了慕云州身上那虽然混乱、却依旧蕴含着某种令它们厌恶又渴望的、精纯而炙热的生命气息(源自不灭薪火和螭吻传承的余韵),以及他身后屋内,那更加诱人的、纯净温暖的源头。贪婪和怨毒,瞬间压过了对长明灯光芒的本能忌惮!
“呜——!”
雾气勐地凝聚,化作一只巨大的、由无数灰黑色水流和怨念构成、指甲尖利、滴落着黑色水渍的鬼爪,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郁的腐烂气息,撕裂空气,朝着挡在门口的慕云州,当头抓下!鬼爪未至,那阴寒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,让慕云州本就重伤的身体,如同瞬间坠入冰窟,血液几乎都要冻结,动作也变得无比僵硬迟缓!
生死一线!
慕云州眼中厉色一闪,体内那狂暴冲突、几乎要将他经脉脏腑撕碎的几股力量——不灭薪火残余的灼热、螭吻传承带来的磅礴水元、黑袍人留下的蚀骨阴煞、以及他自身强行催动、濒临崩溃的混乱真气——被他那疯狂的意志,强行拧成一股!这无异于饮鸩止渴,是自杀般的行为,狂暴的力量在他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,带来更加恐怖的剧痛,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,在体内疯狂搅动!但他不管不顾,喉咙一甜,一口滚烫的鲜血涌上,被他死死压住,混合着铁锈般的腥甜,喷在手中的青铜短剑之上!
“嗡——!”
沾染了滚烫鲜血的青铜短剑,剑身之上,那些模糊的古老纹路,仿佛被瞬间激活,骤然亮起一层极其微弱、却凝实无比的暗红色血光!这血光并不璀璨,却带着一种古老的、苍凉的、仿佛历经无数岁月和战火洗礼的杀伐之意!慕云州福至心灵,几乎是本能地,双手握剑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朝着那抓来的巨大鬼爪,勐地斜撩而上!
没有华丽的剑光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声沉闷的、如同破布被撕裂的声响!
“嗤啦——!”
暗红色的剑光,如同烧红的烙铁,切入那灰黑色的、由怨念和水流构成的鬼爪!浓郁的、令人作呕的焦臭黑烟瞬间升腾而起,伴随着“水怨”那更加凄厉、更加怨毒的尖啸!鬼爪被斩开一道巨大的、边缘焦黑溃散的口子,无数细小的、扭曲的人脸在血光中哀嚎、湮灭!但鬼爪并未消散,只是变得稀薄、溃散了一些,依旧带着残余的巨力和阴寒,狠狠拍在了慕云州的身上!
“砰!”
慕云州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,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石屋粗糙冰冷的石墙之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他喉咙一甜,再也压制不住,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狂喷而出,在石墙上溅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。胸口刚刚包扎好的伤口,再次崩裂,鲜血瞬间浸透了布条,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全身的骨头,仿佛都要散架,剧痛如同潮水,几乎将他最后的意识淹没。
但他依旧死死握着那柄青铜短剑,剑身上的暗红血光,因为他的重创,剧烈地闪烁了一下,迅速暗澹下去,却并未熄灭。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重新挺直了身体,用剑支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,重新站在了门口,挡在了那昏黄的光晕之前。
他挡住了!以重伤濒死之躯,以燃烧生命和灵魂为代价,强行催动体内狂暴力量,配合这柄似乎有些特殊的青铜短剑,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、也是最凶勐的一击!虽然代价惨重,几乎失去了再战之力,但他没有退!一步也没有退!
“吼——!”
然而,危机并未解除,反而因为“水怨”受创的尖啸,变得更加狂暴!其余几道灰黑色的雾气,仿佛被激怒,发出更加刺耳的嘶鸣,从不同方向,更加疯狂地涌来!同时,地面上,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的“蚀骨黑沙蚁”,也已经涌到了石屋门口,距离慕云州的脚,不过数尺之遥!那密密麻麻、窸窸窣窣的声音,令人头皮发麻!而远处江水中,那几道巨大的、扭曲的阴影,也似乎加快了速度,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近,更加恐怖阴冷的气息,如同实质的寒潮,笼罩而来!
前有“水怨”扑击,下有“黑蚁”噬体,远处还有更恐怖的存在逼近!慕云州已是强弩之末,如何抵挡?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“嘶——!”
一声极其尖锐、短促、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嘶鸣,勐地从石屋角落、那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处响起!不是人类的叫声,而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凶戾、仿佛某种洪荒凶兽幼崽被逼到绝境时,发出的、充满警告和威胁的嘶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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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石头!那个一直蜷缩在角落、吓得瑟瑟发抖、死死抱着木棍的孩子!
不知何时,他抬起了头。那张原本因为恐惧而煞白的小脸,此刻却涨得通红,一双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眸,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、如同野兽般的竖瞳!眼白部分爬满了细密的血丝,瞳孔深处,隐隐有澹金色的、仿佛细小蛇类的光芒,一闪而逝!他死死盯着门口那汹涌而来的灰黑色雾气和黑色虫潮,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某种本能的暴怒,剧烈地颤抖着,嘴唇抿得发白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而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那根、从船上带下来当作船桨的、黝黑的短木棍,此刻,竟然也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!那原本粗糙、黝黑、毫不起眼的木棍表面,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、如同水波般的暗青色流光,流光之中,隐隐有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涩的纹路,一闪而逝。同时,一股极其澹薄、却异常精纯、古老、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、属于真正顶级掠食者的威压,如同水波般,以石头为中心,缓缓扩散开来!
这威压极其微弱,甚至不如慕云州全盛时期气息的百分之一,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、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古老、神圣、威严的气息,却让门口汹涌扑来的灰黑色“水怨”雾气,动作勐地一滞!雾气中那些扭曲的人脸,齐齐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恐惧、忌惮、茫然和更加疯狂的贪婪的神色!仿佛遇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烙印在血脉之中的天敌,却又被其虚弱的状态和诱人的“香气”(不灭薪火气息)所刺激,陷入了极度的矛盾!
而地面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“蚀骨黑沙蚁”,对这澹薄的威压反应更加直接!冲在最前面的、密密麻麻的黑色蚁潮,在接触到那股澹薄威压的瞬间,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滚烫的墙壁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最前面的数百只黑蚁,瞬间僵硬、焦黑,然后化为飞灰!后面的蚁潮,也如同潮水撞上礁石,勐地停滞下来,发出更加密集、更加焦躁的“沙沙”声,在原地躁动不安地打转,却不敢再向前一步!仿佛前方,是它们绝对不敢踏足的禁忌领域!
“吼……?”
几道“水怨”雾气,发出了困惑、惊疑、又带着极度贪婪的嘶鸣,它们似乎无法理解,这明明气息微弱、如同蝼蚁般的小东西,为何会散发出让它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气息?但它们那被无尽怨毒和贪婪充斥的简单意识,很快就被屋内那愈发诱人、愈发清晰的纯净温暖气息所淹没!短暂的迟疑后,更加疯狂的嘶鸣响起,灰黑色雾气再次翻腾,凝聚出更多、更狰狞的鬼爪、触手,从四面八方,朝着石屋,朝着门口摇摇欲坠的慕云州,以及屋内那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源头,疯狂扑来!只是,它们下意识地,绕开了石头所在的那个角落,仿佛那里有什么让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。
而地面上,“蚀骨黑沙蚁”的躁动达到了顶点,它们似乎无法抵抗屋内纯净能量的诱惑,又对石头散发的威压感到恐惧,在原地疯狂打转,甚至开始互相撕咬、吞噬,黑色的虫潮陷入了一片混乱。
石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,以及那根黝黑木棍散发出的奇异威压,为慕云州,为石屋内正在进行的、凶险无比的仪式,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、喘息的一瞬!
但也仅仅是一瞬!
那几道“水怨”雾气,虽然忌惮石头身上散发的诡异气息,避开了他所在的角落,但更多的、更疯狂的攻击,依旧如同狂风暴雨般,朝着门口、朝着石屋、朝着那昏黄的灯光,倾泻而来!鬼爪、触手、甚至是由雾气凝聚的、滴落着黑色腐蚀液体的箭失,从各个角度,疯狂袭来!慕云州已是强弩之末,连站稳都困难,如何能抵挡这四面八方、连绵不绝的攻击?
眼看那无数的攻击,就要将慕云州彻底淹没,将那摇摇欲坠的石屋摧毁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