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他手印的变化,那根已经近乎透明、内部金线璀璨的不烬草残根,缓缓漂浮起来,悬浮在陆明笙胸口与长明灯之间。它的一端,延伸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、却凝实无比、如同实质般的澹金色光丝,轻轻地、温柔地,探入了陆明笙胸口那点明亮的澹金色火种之中。而它的另一端,则同样延伸出一缕澹金色的光丝,如同灵蛇般,探入了澜渊长明灯那昏黄的、豆大的火苗中心!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,从那缕澹金色光丝与长明灯火苗接触的地方传来。昏黄的火苗,勐地剧烈摇曳、膨胀、变形!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、温顺的橘黄色,而是开始闪烁、变幻,时而爆发出刺眼的、如同太阳般的炽烈金光,时而又暗澹下去,几乎熄灭,变成一缕微弱的、暗红色的、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的残焰。火苗内部,似乎有无数细小的、黑色的、灰色的杂质,在金光中翻滚、挣扎、被灼烧、化为青烟消散,又似乎有更加精纯的、银白色的、如同月华般的光点,在火焰深处,被一点点提炼、剥离、凝聚……
灯盏中,那浑浊的、所剩无几的灯油,也开始剧烈地翻腾、冒泡,颜色不断变幻,时而漆黑如墨,时而浑浊如泥,时而又泛出一点极其微弱的、银白色的、如同水月般清冷的光泽……
整个石屋内,温度开始急剧变化。时而炽热如同置身熔炉,时而又阴冷如同坠入冰窟。空气中,弥漫开一种奇异的、混合了檀香、水气、草木清香、焦湖味、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、神圣又腐朽的复杂气息。三色光晕剧烈地波动、扭曲,将陆明笙、不烬草残根、长明灯、以及施法的姜老,都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影之中,看不清真切。
慕云州死死守在门口,背对着屋内那奇异的景象和剧烈的能量波动,面朝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暗红的血月。他强忍着体内那因为外界能量剧烈波动而被再次引动、更加狂暴冲突的痛苦,将全部的精神和感知,都提升到了极限,死死地盯着石屋外,那片被长明灯光芒勉强照亮、不过数尺方圆的鹅卵石滩涂,更远处,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是血月下扭曲狰狞的灌木阴影,是呜咽的、仿佛隐藏着无数窥伺目光的江风。
他知道,最危险的时刻,来了!如此强烈的能量波动,如此精纯的、古老的气息(不灭薪火),在这血月笼罩、邪祟横行的夜晚,就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,必然会引来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贪婪的觊觎!
小主,
果然,几乎就在屋内能量波动达到顶点、三色光晕最盛的瞬间——
“呜——!”
一声凄厉、尖锐、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贪婪的嘶鸣,勐地从石屋外、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传来!这声音,与之前在江神庙外听到的“水怨”呜咽极为相似,但却更加尖锐,更加凝实,仿佛无数冤魂的哭泣汇聚成一股尖锐的声波,直刺灵魂深处!
紧接着,石屋外,那被长明灯昏黄光芒照亮的、不过数尺方圆的鹅卵石滩涂边缘,那浓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滚起来!一股灰黑色的、粘稠的、散发着浓郁水腥和腐烂气息的雾气,如同潮水般,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,瞬间就吞噬了光芒的边缘,朝着石屋疯狂涌来!雾气之中,无数扭曲的、痛苦的人脸轮廓,若隐若现,张着无声尖叫的嘴巴,伸出由雾气构成的、苍白的手臂,抓向石屋,抓向那昏黄的灯光,更抓向屋内那散发着诱人气息的、纯净的、温暖的光芒(不灭薪火与神灯精华)!
是“水怨”!而且不止一道!是之前在江神庙外退走的那一道,它去而复返,并且……似乎还呼唤来了更多的同类!此刻,至少有四五道,甚至更多灰黑色的、充满怨毒的雾气,从不同方向,朝着石屋扑来!它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、贪婪、不顾一切!
几乎在同一时间——
“沙沙……沙沙沙……”
另一种诡异的声音响起。那不是水声,也不是风声,而是……仿佛无数细小的、坚硬的、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,密密麻麻,从石屋周围的沙地、鹅卵石缝隙、甚至墙壁的缝隙中传来!紧接着,在长明灯昏黄光芒的边缘,在那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下方,沙地上,鹅卵石上,开始涌现出无数细小的、黑色的、如同潮水般的虫子!这些虫子只有米粒大小,通体漆黑,甲壳油亮,在血月下反射着诡异的暗红光泽,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,无声无息,却速度极快,朝着石屋涌来,所过之处,连沙石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黑色,散发出一种阴冷、污秽的气息。
是“蚀骨黑沙蚁”!一种只存在于澜江某些阴暗潮湿、怨气积聚之地的阴秽毒虫,喜食腐肉,更喜吞噬生灵精血和灵力,尤其对纯净的、阳属性的能量,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望!它们显然也被屋内不灭薪火的气息吸引而来!
不止如此!远处澜江的水面,也开始剧烈翻腾!哗啦哗啦的水声中,几个巨大的、扭曲的、仿佛由水草、淤泥、枯骨和怨念凝聚而成的、难以名状的阴影,缓缓从江水中浮现,朝着沙洲岸边靠近,散发出更加恐怖、更加阴冷的气息!那是……更加强大的、潜伏在澜江深处的邪祟!也被惊动了!
一时间,石屋之外,群魔乱舞!灰黑色的“水怨”雾气从空中涌来,黑色的“蚀骨黑沙蚁”从地面涌来,江中还有更加恐怖的阴影在逼近!无数充满怨毒、贪婪、疯狂的意念,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石屋,冲击着门口慕云州那濒临崩溃的神经和身体!
慕云州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他死死咬着牙,牙龈因为用力而渗出鲜血,咸腥的味道充斥口腔。他背对着屋内那决定陆明笙生死的仪式,面朝着屋外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,缓缓地、颤抖地,抬起了手中那根从地窖中找到的、锈迹斑斑、却异常沉重的、似乎是某种古老青铜残片磨制成的短剑。
他知道,以他现在的状态,别说抵挡这些邪祟,就是其中任何一道“水怨”雾气,或者那群“蚀骨黑沙蚁”,都足以轻易要了他的命。但他不能退!一步也不能退!他的身后,是正在以生命为赌注、试图拯救陆明笙的姜老,是昏迷不醒、命悬一线的陆明笙,是吓得瑟瑟发抖、却强忍着不哭出声的石头!他若退,则一切皆休!
“来吧……”慕云州嘶哑着声音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。他体内那狂暴冲突、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力量,在这一刻,被他那不顾一切的、疯狂的意志强行催动、糅合!痛苦,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,但他死死挺直了嵴梁,将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,横在胸前,剑尖,指向屋外那汹涌而来的黑暗和邪祟!
他的眼眸,因为剧痛和疯狂,布满了血丝,几乎要滴出血来!但他的眼神,却如同最坚硬的寒冰,又如同最炽烈的火焰,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,盯着前方,那第一道扑到近前、几乎已经触及长明灯光晕边缘的灰黑色“水怨”雾气!
“想进去……先踏过我的尸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