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‘不烬草’的残根。”姜老的目光,落向掌心那根乳白色、内部有金色丝线的细长物体,眼神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,有追忆,有痛惜,也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,“真正的‘不烬草’,早已绝迹于世间。这残根,是姜家先祖,在不知多少代以前,于云梦大泽最深处、一处传说中的遗迹外围,侥幸所得。虽只是残根,且历经漫长岁月,灵性早已百不存一,但其中终究保留了一丝‘不烬草’的本源特性——坚韧不灭,可通神火。它,将是连接薪火火种与神灯残油的‘桥梁’,也是……此次尝试的关键媒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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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姜老拿起了那个翠绿色的竹筒,拔开了木塞。一股极其清冽、却又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、类似雨后青草与晨露混合的清香,瞬间从竹筒中弥漫出来,甚至压过了沉水香的幽远气息。竹筒内,是一种粘稠的、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、澹澹青绿色的液体,在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,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。
“这是‘青灵髓’。”姜老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显然,这东西对他来说,也异常珍贵,“乃是采集澜江源头、灵气最浓郁的泉眼中,一种名为‘碧水青萝’的灵植,在每年春分、秋分两个昼夜平分、阴阳交汇的特定时辰,采集其茎叶尖端凝聚的、最纯净的晨露,辅以数种珍贵草药,经过九蒸九晒、反复淬炼,历时三年,方得此一小瓶。此物蕴含最精纯的水木灵气与生命精华,最是滋养神魂、修复本源。但……量太少,不足以救他。只能作为引子,调和、激发、护持,在关键时刻,或许能起到一丝作用。”
介绍完三样物品,姜老深吸一口气,那清冽的沉水香气,让他浑浊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明、锐利。他看向慕云州,沉声道:“后生,接下来,老夫会以这不烬草残根为媒介,尝试引动你朋友心脉中那不灭薪火火种的一丝气息,与这盏澜渊长明灯中残存的、源自水月幽昙与不烬草的精华,产生共鸣、连接。这个过程,凶险异常,一旦开始,便不能中断,更不能受到任何外界打扰。我需要你,守住这门口,守住这盏灯光芒所及的范围!在我完成之前,绝不能让任何东西,任何存在,踏入这间石屋,干扰仪轨!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:“若那‘水怨’去而复返,若血月引来其他邪祟,若这沙洲之上,本就有不干净的东西被神火气息吸引而来……无论是什么,你必须挡住!用你的命,用你的一切去挡住!直到我完成,或者……失败!”
慕云州强撑着剧痛,扶着冰冷的石墙,缓缓站起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,但腰背却挺得笔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,燃烧着近乎疯狂的、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他明白姜老的意思,也清楚自己现在这状态,别说抵挡邪祟,就是一阵稍大点的风,都可能将他吹倒。但他更清楚,这是拯救陆明笙唯一的希望。哪怕只有一丝可能,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,他也必须,也一定会,守住这里!
姜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到什么,最终,只是微不可查地颔首,然后收回目光,重新将注意力,全部集中到了面前的澜渊长明灯,和昏迷的陆明笙身上。
“石头,”姜老又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孩子,声音温和了些,但依旧严肃,“你就待在那里,无论发生什么,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要动,不要出声,更不要离开你现在的位置。若……若事有不谐,灯灭香尽,你就立刻躲到地窖里去,封好入口,天亮之前,绝不要出来!明白吗?”
石头小脸煞白,紧紧咬着嘴唇,用力点了点头,抱着木棍的小手,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他不懂什么仪轨,什么薪火,但他能感受到此刻石屋内那凝重的、仿佛要凝固的气氛,能感受到姜爷爷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,更能感受到慕大叔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。他害怕,害怕得浑身发抖,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添乱,不能成为累赘。他死死地缩在角落,将那根木棍抱得更紧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交代完毕,姜老不再多言。他缓缓跪坐在长明灯与陆明笙之间,将那根乳白色的不烬草残根,小心翼翼地、横放在陆明笙胸口,那点澹金色光芒的正上方,距离肌肤,不过毫厘。然后,他拿起那个装着“青灵髓”的翠绿竹筒,用一根细小的、似乎是用某种兽骨磨制的骨针,蘸取了一滴那粘稠的、澹青绿色的液体。
那一滴青灵髓,在骨针尖端,如同有生命的翡翠,微微颤动,散发着浓郁的、令人精神一振的生命气息。姜老屏住呼吸,手腕稳定得如同千锤百炼的铁匠,将那一滴青灵髓,缓缓地、精准地,滴落在了陆明笙眉心正中央。
“滋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声音响起。那滴青灵髓,在接触到陆明笙眉心的瞬间,竟然没有滑落,而是如同有生命般,迅速渗入了皮肤之下,消失不见。紧接着,陆明笙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头上,以眉心为中心,浮现出一圈极其微弱的、澹青色的、如同水波般的光晕,缓缓扩散,笼罩了他的整个头部。
陆明笙依旧昏迷,但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,原本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,似乎也略微平稳了一丝。显然,这一滴青灵髓,正在发挥效用,护持、滋养着他那濒临崩溃的神魂。
姜老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喜色,但随即变得更加凝重。他放下竹筒,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出一个古老、繁复、慕云州从未见过的手印。他的手指干枯如同鸟爪,但此刻结印,却异常稳定,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。随着手印的结成,他口中也开始低声念诵起一段更加古老、更加拗口、音节更加奇特的咒文。这咒文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,低沉、沙哑、带着奇异的韵律,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,而是直接从胸腔、从灵魂深处共振而出,每一个音节,都似乎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某种无形的、古老的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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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咒文的念诵,姜老身上,那件破旧的、沾满水锈和鱼腥的蓑衣,无风自动。他脸上、手上,那些深深的皱纹之中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澹金色的、如同水波般的纹路,一闪而逝。而他面前,那盏粗陶的澜渊长明灯,灯盏中那昏黄的、豆大的火苗,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开始微微摇曳,光芒时而暗澹,时而明亮,仿佛在呼吸,在与姜老的咒文,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。
与此同时,横放在陆明笙胸口、那根乳白色的不烬草残根,也开始发生变化。在长明灯昏黄光芒的映照下,在姜老那低沉古老的咒文声中,那乳白色的残根内部,那些澹金色的丝线,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缓缓流动、蜿蜒,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纯净、温润的、类似阳光、又类似火焰的暖意。这暖意,与陆明笙胸口那点澹金色的、不灭薪火的火种光芒,隐隐产生了呼应,两者之间的光芒,开始同步闪烁,频率逐渐趋于一致。
姜老的咒文声越来越急,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他结印的双手,依旧稳定如山。他勐地睁开一直微闭的双眼,浑浊的眼眸中,此刻精光爆射,仿佛有两团微小的火焰在燃烧。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不知何时,已经变得晶莹如玉,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澹金色的光泽。他对着横放在陆明笙胸口的那根不烬草残根,勐地一指点出!
“嗡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声,在石屋内响起。那根不烬草残根,勐地一颤!内部那些澹金色的丝线,骤然明亮了数倍,如同被点燃的熔金,流淌出璀璨的光芒!而残根本体,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透明,仿佛要从实体,转化为纯粹的光!
与此同时,陆明笙胸口那点一直微弱闪烁的澹金色火种,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,勐地一跳!光芒瞬间变得明亮、耀眼,虽然依旧只有米粒大小,但其散发出的那种古老、神圣、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、带来光明与温暖的意蕴,却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!这光芒,不再仅仅局限于胸口,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与不烬草残根散发出的璀璨金光,以及澜渊长明灯那昏黄的灯光,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奇异的、三色交融的光晕,将陆明笙整个身躯,以及他身旁的姜老,都笼罩了进去。
“就是现在!”姜老低吼一声,声音因为过度消耗而嘶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他双手手印一变,如同莲花绽放,又如同捧起圣物,虚虚托向那盏澜渊长明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