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庙外豺狼,神火示警

脚步声,如同索命的鼓点,一下,一下,踩在碎裂的石板、枯叶和瓦砾上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伴随着的,是那几个汉子压低了声音、却依旧掩饰不住贪婪与恐惧的交谈。

“二狗,你确定是往这边跑的?那两个外乡人伤成那样,还有个拖后腿的小杂种,能跑多远?”一个声音略显尖细,带着怀疑。

“错不了!我亲眼看见那小杂种拉着板车往这边来的!这鬼地方,除了这破庙,还能往哪儿躲?总不可能跳江吧?”这是之前那个柴刀汉子的声音,慕云州记得,是叫“二狗”。

“妈的,这破庙阴森森的,听说以前还闹过鬼……那长明灯,几十年不灭,邪性得很……”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胆怯。

“闭嘴!什么鬼不鬼的!拿了宝贝就走!老大还在江边等着呢!”一个听起来像是头目的、粗哑的声音呵斥道,带着几分不耐烦和狠厉,“都给我打起精神!那两个人肯定藏在庙里!找到人,拿了东西,扔江里喂鱼,干净利落!”

交谈声已经到了坍塌的后墙缺口外,甚至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和武器划过杂草的窸窣声。借着血月暗红的光芒,慕云州甚至能看到缺口外,影影绰绰的、至少三四个人影,正小心翼翼地向内窥探。

石头吓得浑身发抖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小小的身体紧紧缩在石台后面,恨不得钻进地缝里。慕云州也屏住了呼吸,体内那混乱的能量仿佛也感知到了外界的危机,暂时停止了狂暴的冲突,陷入一种死寂般的、濒临爆发的临界状态。他紧紧盯着缺口的方向,眼神冰冷,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,但任何一个对策,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自身糟糕到极点的状态下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正面抗衡,绝无胜算。示弱求饶,对方明显是谋财害命的亡命之徒,绝无可能。躲藏?这破庙一览无余,根本没有像样的藏身之处,唯一的光源就是这盏长明灯,他们三人就在灯光笼罩的中心,只要对方一进来,立刻就会被发现。

难道,真的只能坐以待毙?或者,再次寄希望于那神秘的袭击者出手?可对方一击之后便杳无音讯,是敌是友尚不明朗,如何能将希望寄托在未知之上?

就在慕云州心念电转,思索着是否要再次强行引动体内那狂暴的能量,拼死一搏,为石头争取一线逃跑的机会时——

“哗啦!”

一块碎石被外面的人不小心踢到,滚落进庙内,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里面有人!”外面那尖细的声音立刻叫道。

“进去!”粗哑头目的声音带着狠绝。

脚步声骤然加快,三四个人影,手持鱼叉、柴刀、棍棒等简陋武器,从坍塌的缺口处,鱼贯而入,闯进了这破败的江神庙。

血月暗红的光,从破败的屋顶缺口和敞开的庙门斜射进来,与庙中央那盏长明灯昏黄却坚韧的光芒交汇,形成一种诡异的光影。闯入的四个汉子,借着这混合的光线,立刻看到了庙内的情况。

石台,昏黄的长明灯,以及,灯下那三个目标——一个浑身是血、布满诡异纹路、气息奄奄却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青年(慕云州);一个昏迷不醒、胸口有着微弱金色光芒、同样伤痕累累的青年(陆明笙);以及,那个缩在石台后面、吓得瑟瑟发抖、脸色惨白的孩子(石头)。

一切都如同他们预料的一样。不,甚至比他们预料的更好——三个人,两个重伤垂死,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,如同砧板上的鱼肉,任他们宰割。

“哈哈!果然在这里!”那个叫二狗的柴刀汉子,看到慕云州和陆明笙,尤其是陆明笙胸口那点即使在昏黄灯火下也清晰可见的澹金色微光,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,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得手的兴奋和凶残,“老大!你看!那发光的宝贝还在!”

另外两个汉子,包括那个声音尖细的和那个胆怯的,也围了上来,眼中同样闪烁着贪婪,但看到慕云州那布满诡异纹路、眼神冰冷得如同野兽的目光时,还是下意识地感到一丝寒意,脚步微微一顿。

为首的,是一个身材矮壮、满脸横肉、瞎了一只眼睛、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独眼汉子。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、带着倒刺的鱼叉,正是之前被石头用芦苇杆刺伤大腿、又被神秘乌箭钉穿手掌的“王癞子”口中的“老大”。他那只完好的独眼,如同毒蛇般,阴冷地扫过庙内的三人,尤其是在慕云州身上停留了片刻,又落在陆明笙胸口那点微光上,最后,看向了那盏静静燃烧的长明灯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

“小心点。”独眼老大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,“这庙有点邪门,这灯几十年不灭……还有这两个人,看打扮和伤势,不像普通人。刚才那黑光,也透着古怪。”

“怕什么,老大!”二狗不以为然,挥舞着手中的柴刀,狞笑着逼近,“管他什么来头,现在就是两个半死不活的废物,加一个小杂种!拿了宝贝,扔江里,神不知鬼不觉!这血月天,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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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,老大,赶紧动手吧!这鬼地方,我一刻都不想多待!”那个胆怯的汉子也催促道,虽然害怕,但贪婪显然压过了恐惧。

独眼老大沉吟了一下,独眼中凶光闪烁,最终还是贪婪和凶性占据了上风。他点了点头,鱼叉一指慕云州和陆明笙,对二狗和另一个汉子(尖细声音)吩咐道:“你们两个,去把那发光的宝贝搜出来!小心点,别弄坏了!老三,你去看着那小杂种,别让他跑了或者捣乱!”

“是,老大!”二狗和尖细声音的汉子应了一声,眼中冒着贪婪的光,提着柴刀和棍棒,就朝着石台边的慕云州和陆明笙逼去。而那个胆怯的、被称为“老三”的汉子,则提着鱼叉,狞笑着走向缩在石台后面、瑟瑟发抖的石头。

绝境,再次降临,而且比之前更加凶险。四个手持凶器、有备而来的恶徒,对付两个重伤垂死、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,结果似乎已经注定。

慕云州眼中厉色一闪,他知道,不能再犹豫了。哪怕拼着同归于尽,也要搏一线生机!他不再压制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能量,反而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强行引动、糅合那灰黑、暗金、暗红,以及最后一丝薪火余尽和气血之力,准备在对方动手的瞬间,彻底引爆!即使不能将四人全部杀死,至少也要制造最大的混乱,为石头争取逃跑的机会!

然而,就在他即将引动这最后、也是最疯狂的一击的刹那——

异变,陡生!

并非来自慕云州,也非来自那昏迷的陆明笙,更非来自那吓得瑟瑟发抖的石头。

而是来自那盏看似普通、静静燃烧的粗陶长明灯!

就在那二狗和尖细汉子,狞笑着伸出手,即将触碰到陆明笙胸口、触碰到那点澹金色光芒,独眼老大和老三也分别逼近慕云州和石头的瞬间——

“嗡!”

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、更加悠长、仿佛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轻鸣,再次从那盏粗陶油灯、从那朵昏黄的火焰之中传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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