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光火石之间，陆明笙已有了决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迎着瘸叟锐利的目光，缓缓开口：“是……一位前辈指引晚辈来此。那位前辈，姓木。”

“姓木？！”瘸叟勐地站起身，动作之快，与他之前那副老迈迟缓的模样判若两人！他死死盯着陆明笙，声音都有些颤抖，“木什么？！他……他长什么样子？！”

陆明笙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，定了定神，描述道：“那位前辈，年约四旬，面容清癯，三缕长须，常穿一袭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，医术通神，轻功绝顶，对‘五毒教’……也就是‘五圣教’的蛊毒，似乎极为了解。他救了晚辈性命，并给了晚辈一件信物，指引晚辈前往山谷西行三十里的瀑布，说瀑布后有洞，洞中自有生路。”

“月白长衫……医术通神……轻功绝顶……了解蛊毒……”瘸叟喃喃重复着，眼中的锐利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……悲伤所取代。他缓缓坐回地上，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。

“果然……果然是他……他还活着……他真的回来了……”瘸叟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哽咽，浑浊的眼睛里，竟隐隐有泪光闪动。

陆明笙心中震动。这瘸叟，果然认识木先生！而且，关系匪浅！

过了好一会儿，瘸叟才平复了情绪，他抬起头，看着陆明笙，目光复杂：“他……他还好吗？”

陆明笙摇头：“晚辈与木前辈分别时，他尚好。只是……他似乎有要事在身，行色匆匆，与晚辈分别后，便不知所踪。”

“不知所踪……不知所踪……”瘸叟低声重复，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，“他还是放不下……二十年了……整整二十年了……他还是放不下……”

二十年？陆明笙心中一动。木先生看起来不过四旬左右，二十年前，他应该还很年轻。这瘸叟说“二十年”，难道木先生与“五毒教”的纠葛，始于二十年前？

“老人家，您与木前辈……”陆明笙试探着问。

“我？”瘸叟自嘲地笑了笑，指了指自己那条瘸腿，“当年，若不是木先生，我这条命，还有这条腿，早就没了。我欠他一条命，答应替他守着这山里的东西，等他回来。这一守，就是二十年。”

果然！瘸叟守在这里，是为了等木先生！他守的，就是“蛊神秘窟”，或者，是那条“生门”！

“木前辈让您守着什么？”陆明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瘸叟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投向西方，那是“蛊神秘窟”的方向，缓缓道：“守着‘生门’，也守着……‘死门’。”

“生门与死门？”

“生门，是建造秘窟的前辈高人留下的唯一生路，也是镇压‘蛊神遗蜕’的关键所在。而死门……”瘸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，“是‘五圣教’那帮疯子，试图唤醒‘蛊神遗蜕’，打开的一条通往幽冥的通道。一旦‘死门’被彻底打开，遗蜕苏醒，万蛊出窟，这方圆百里，将生灵涂炭，化为死地！木先生当年，以身为饵，引开‘五圣教’追兵，让我守住‘生门’，同时监视‘死门’动静。这二十年来，‘五圣教’贼心不死，多次试图潜入秘窟，重启祭祀，唤醒遗蜕，都被我暗中挡了回去。只是没想到，他们这次……竟真的差点成功了。”

瘸叟看向陆明笙，目光中带着一丝后怕：“你遇到的那枚血玉，名为‘引魂血玉’，是‘五圣教’以百名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处子之血，混合七种至毒蛊虫的精华，炼制而成的邪物。它能吸引毒虫，更能沟通、唤醒‘蛊神遗蜕’深处残留的邪恶意念。若非你怀中那条‘幽影’，关键时刻击碎了血玉，打断了祭祀，一旦让血玉彻底激活遗蜕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
陆明笙听得背嵴发凉。百名处子之血……七种至毒蛊虫……这“五毒教”，当真丧尽天良！而木先生，竟然在二十年前，就曾以身犯险，阻止过他们的阴谋！

“木前辈他……当年究竟做了什么？”陆明笙忍不住问道。

瘸叟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：“那一年，木先生还很年轻，是名动天下的神医，也是……‘五圣教’有史以来，最惊才绝艳的‘圣子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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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子？！

陆明笙心中剧震！木先生，竟然是“五毒教”的圣子？！

“他是上任教主的独子，天纵奇才，医毒双绝，被视为教中复兴的希望，内定的下一任教主。”瘸叟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，“但他天性仁厚，不满教中以活人炼蛊、血祭邪神的行径，屡次劝谏，却反遭教中长老排挤打压。二十年前，教中激进派长老，不知从何处得到一卷邪典，记载了以‘蛊神遗蜕’为核心，炼制‘万蛊之王’，可驾驭天下万毒，无敌于天下的邪法。他们决定，重启对‘蛊神遗蜕’的祭祀，试图唤醒遗蜕，炼制‘万蛊之王’。”

“木先生极力反对，却被囚禁。后来，他设计逃脱，并盗走了开启‘生门’的关键信物，以及……镇压‘死门’的一件重要物事。他一路被教中高手追杀，逃到此地，找到了我。我当年是此地的猎户，被他所救。他告诉我一切，让我守住‘生门’，监视‘死门’，绝不能让‘五圣教’的阴谋得逞。然后，他以身为饵，引开了追兵，从此……不知所踪。”

瘸叟的声音有些哽咽：“我在这里，守了二十年。看着‘五圣教’的人一次次潜入，一次次失败。我以为，他不会再回来了。没想到……二十年了，他终于还是回来了，还派了你来……”

陆明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木先生，竟然是“五毒教”的圣子！他盗走了开启“生门”的信物和镇压“死门”的重要物品，破坏了“五毒教”唤醒“蛊神遗蜕”的阴谋，被追杀二十年，隐姓埋名……而他给自己的那枚黑色玉佩，恐怕就是开启“生门”的信物！那铁盒中的“天机枢”，莫非就是镇压“死门”的重要物品？

“那件镇压‘死门’的重要物事，是什么？”陆明笙压下心中的震惊，问道。

瘸叟看了他一眼，缓缓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木先生只告诉我，那是一把‘钥匙’，能锁住‘死门’，也能打开‘生门’。具体是什么，他没有说。他只说，若有一日，他或者他的人回来，会带着信物，从‘生门’入，关闭‘死门’，彻底断绝‘五圣教’的妄想。”

钥匙……锁住死门，打开生门……陆明笙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铁盒。难道，这铁盒，或者里面的“天机枢”，就是那把“钥匙”？

“木前辈他……为何不自己回来？”陆明笙问。

瘸叟沉默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色：“他说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而且……他当年盗走信物和钥匙，也受了重伤，中了教中长老的‘噬心蛊’，此蛊阴毒无比，会不断侵蚀心脉，无药可解。他能活二十年，已是奇迹。他这次回来，恐怕是……感觉到了大限将至，所以，才派你来完成他未竟之事。”

噬心蛊！无药可解！陆明笙心中一痛。难怪木先生看起来总是面色苍白，气息虚浮，原来他身中剧毒，已时日无多！他将墨鳞和玉佩交给自己，指引自己来此，是要自己替他完成关闭“死门”的遗愿？

“木前辈他……现在何处？”陆明笙急问。

瘸叟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他既然让你来，自有他的安排。或许，他在暗中看着，或许，他已经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陆明笙心中沉甸甸的。木先生对他有救命之恩，授艺之德，托付之重。无论木先生身份如何，他都必须完成木先生的嘱托。

“老人家，木前辈让我来此，说‘洞中自有生路’。如今我已从‘生门’逃出，接下来该如何做？那‘死门’又在何处？该如何关闭？”陆明笙沉声问道。

瘸叟看着陆明笙，目光复杂，有审视，有期待，也有一丝担忧：“你能从‘化蛊池’中活着出来，又得‘幽影’认主，或许……真的是天意。木先生将信物交给你，便是选择了你。只是，关闭‘死门’，凶险万分。‘死门’便在秘窟最深处，祭坛之下。但那里，是‘蛊神遗蜕’沉眠之地，也是‘五圣教’守卫最森严之处，有数名长老常年镇守，更有无数毒虫蛊物。以你现在的实力，去了，十死无生。”

“那该如何？”陆明笙皱眉。他虽有心完成木先生遗愿，但并非莽夫。以他现在的状态，莫说关闭“死门”，便是靠近秘窟，都难如登天。

“等。”瘸叟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“等？”

“等你的伤好。等你怀中的‘幽影’恢复。也等……一个时机。”瘸叟的目光，投向漆黑的夜空，声音低沉，“‘五圣教’此次血祭失败，血玉被毁，必不甘心。他们定会卷土重来，而且，会动用更大的力量。下一次祭祀，恐怕就在近期。那是他们最疯狂，也是最虚弱的时候。我们要等，等他们开始祭祀，力量集中在祭坛时，潜入‘死门’，关闭通道。那，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
陆明笙默然。他知道瘸叟说得对。以他现在的状态，贸然行动，无异于送死。他需要时间养伤，也需要时间，来了解更多关于“五毒教”和“蛊神秘窟”的信息。

“晚辈明白了。”陆明笙点头，“还请老人家指点，晚辈该如何做？”

瘸叟收回目光，看着陆明笙，缓缓道：“第一，养好你的伤。第二，熟悉这山里的地形，尤其是通往秘窟的隐秘路径。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，“学会控制你体内的‘蛊种’。”

“蛊种？！”陆明笙勐地一惊，脸色骤变，“老人家何出此言？晚辈体内，怎会有‘蛊种’？”

瘸叟看着他，咧了咧嘴，露出一口黄牙，笑容有些诡异：“你以为，‘五圣教’的‘引魂香’，是那么好沾染的？你身上那股子澹得几乎闻不出的甜味，瞒得过别人，瞒不过我。那不是普通的‘引魂香’，那是‘蛊种’被激活后，散发出的特有气息。你，早就被种下了‘蛊种’，只是你自己，不知道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