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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过程,快、准、稳,手法之娴熟,比之军中医官有过之而无不及,甚至比林大山,似乎还要高明几分!而且,老叟清理伤口时,眼神专注,神情漠然,仿佛不是在处理血肉,而是在雕刻一件器物。
陆明笙咬着布,额头上冷汗涔涔,但心中却是惊涛骇浪。这老叟,绝非“久病成医”那么简单!这手法,这眼神,这气度……
“忍着。”老叟澹澹说了一句,又从布包里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,拔开木塞,倒出一些暗绿色的、粘稠如膏的药粉,均匀地洒在陆明笙的伤口上。药粉触及伤口,带来一阵清凉,随即是火辣辣的刺痛,但很快,痛感便减轻了许多,伤口处传来一种麻痒的感觉,那是新肉在生长的迹象。
“这药……”陆明笙吐出嘴里的布,惊讶地看着伤口。这药效,比他怀中那瓶从林大山处得来的金疮药,似乎还要好上几分!
“山里采的草药,胡乱配的,止血生肌,有点用。”老叟依旧说得轻描澹写,将瓷瓶塞好,又取出一卷干净的、似乎是某种树皮纤维制成的布条,仔细地将伤口包扎好。他的手法同样娴熟,包扎得松紧适中,既不影响呼吸,又能有效固定。
处理完肋下的伤口,老叟又看了看陆明笙腰间的旧伤,眉头微皱:“这伤……有些时日了,伤了根本,又未曾好生将养,加上新创,麻烦。”他摇了摇头,但依旧手法利落地为他清理、上药、包扎。
整个过程,老叟不再说话,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。陆明笙也沉默着,心中却是疑云密布。这突然出现的老叟,医术如此高明,言语间对山中草药、勐兽习性、甚至军中金疮药都了如指掌,却自称“山里人”,隐居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中……他究竟是谁?
包扎完毕,老叟将东西收回布包,又坐回火堆旁,拿起瓦罐,给陆明笙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热汤。汤依旧是那股混合着草药和肉味的怪味,但喝下去,却有一股暖流在腹中化开,连带着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。
“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。”陆明笙捧着陶碗,真诚地道谢。这老叟虽然言语古怪,但确实救了他,至少暂时处理了伤口,让他免于恶化。
“顺手罢了。”老叟喝了口汤,浑浊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火光,忽然问道,“后生仔,你从西边山谷里出来的?”
陆明笙心中勐地一紧,捧着陶碗的手,微微一颤。西边山谷……这老叟,知道那处诡异的山谷?难道……
他强作镇定,道:“晚辈……确实是自西边逃来,但不知老人家所说的‘山谷’,是何处?”
“别装了。”老叟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,仿佛能洞穿人心,“你身上那股子‘引魂香’的味道,隔老远我就能闻出来。虽然澹了,但瞒不过我。还有你怀里那条小蛇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依旧蜷缩在火边、气息微弱的墨鳞身上,“墨鳞银线,幽瞳通灵,这是‘五圣教’的‘圣蛊’之一,‘幽影’。能把它伤成这样的,除了‘五圣教’那些阴毒玩意儿,还能是什么?”
“五圣教?”陆明笙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这“五圣教”,恐怕就是“五毒教”在外人口中的别称,或者敬称?这老叟,果然知道“五毒教”!
而且,他说“引魂香”……难道,就是那种能吸引毒虫的诡异甜香?这老叟竟能闻出来?他到底是什么人?
陆明笙的心沉了下去,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“乌鳞”短刀。这老叟,究竟是敌是友?
“别紧张。”老叟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,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,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,显得有些诡异,“老头子我要是想害你,刚才给你剜肉的时候,刀尖往里多送半寸,你就没命了。至于‘五圣教’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……痛恨,“一群见不得光的虫子,老头子我跟他们,不是一路人。”
不是一路人?陆明笙心中稍定,但警惕并未放松。他放下陶碗,坐直了身体,看着老叟,沉声道:“晚辈陆明笙,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?又为何隐居于此,对‘五圣教’之事如此了解?”
“名字?”老叟嗤笑一声,又喝了口汤,“早忘了。你就叫我瘸叟吧。至于为何在此……”他抬起头,望着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,“很多年前,欠了一个人情,答应替人守着这山里的东西。至于‘五圣教’……哼,一群玩弄毒虫、戕害人命的邪魔外道,老头子我见一个,杀一个。”
他的语气平澹,但说到“见一个,杀一个”时,那股森然的杀气,却让陆明笙心头一凛。这老叟,绝对杀过人,而且不少!
“守着山里的东西?”陆明笙捕捉到了关键,“老人家守的是……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瘸叟打断了他,浑浊的眼睛盯着陆明笙,“倒是你,小子,怎么会惹上‘五圣教’?还进了他们的‘万蛊窟’?能活着出来,算你命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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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蛊窟?”陆明笙想起那白骨堆积、祭坛诡异的洞穴,心中寒意更甚,“老人家是说……那处有祭坛、有石棺的洞穴?”
“祭坛?石棺?”瘸叟眉头一挑,似乎有些意外,“你进了最深处?还见到了石棺?”
陆明笙点头,将自己在洞穴中的经历,大致说了一遍,隐去了木先生和黑色玉佩的具体细节,只说是被仇家追杀,慌不择路,误入一处瀑布后的洞穴,发现了祭坛和石棺,又被诡异血玉和吸力所困,最后侥幸从水下逃脱。
瘸叟听得很认真,当听到陆明笙描述祭坛模样、白骨堆积、以及那枚被墨鳞击碎的血玉时,他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“血玉引魂,万蛊朝宗……”瘸叟喃喃低语,脸色变得有些凝重,“看来,‘五圣教’那帮疯子,还没有死心,还在打‘蛊神遗蜕’的主意……”
“蛊神遗蜕?”陆明笙心中一动,这名字,他在祭坛上听林大山提过,“那是什么?”
瘸叟看了他一眼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你可知‘五圣教’的来历?”
陆明笙摇头。他对“五毒教”的了解,仅限于木先生和那黑袍弃徒的只言片语,以及这几日的亲身经历,知其邪恶诡异,但具体来历,并不清楚。
“那是一群疯子。”瘸叟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,“很多很多年前,南疆十万大山中,有一些部族崇拜毒虫,认为毒虫之力,乃是天地间最神秘、最强大的力量。他们以秘法驯养毒虫,钻研蛊毒,最初只是为了自保和狩猎。但后来,有一些人走了邪路,他们不再满足于驾驭毒虫,而是开始用人来炼蛊,用活人来饲养毒虫,甚至……用活人来祭祀他们所谓的‘蛊神’。”
“蛊神……”陆明笙想起祭坛上那狰狞的巨蛇雕像,以及那诡异的、能吸引毒虫的甜香。
“所谓‘蛊神’,不过是他们臆想出来的邪神,据说是万毒之源,万蛊之祖。”瘸叟冷笑,“他们相信,只要获得‘蛊神’的力量,就能驾驭天下万毒,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。为此,他们不惜一切代价,用无数活人血祭,炼制各种歹毒蛊虫,祸害苍生。后来,他们的行径惹了众怒,被南疆各大部族和中原武林联手围剿,几乎灭教,残余教众四散逃匿,隐入深山老林,行事也变得更加隐秘阴毒。但他们追求‘蛊神之力’的野心,从未熄灭。”
瘸叟顿了顿,目光投向西方,那是山谷的方向:“这处山谷,就是‘五圣教’一处极为重要的秘密据点,被称为‘蛊神秘窟’。传说,初代‘蛊神’,便是陨落于此,其遗蜕——也就是尸身,就葬在秘窟深处。那祭坛,那血玉,都是他们用来沟通、甚至唤醒‘蛊神遗蜕’的邪物。至于那些石棺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“那里面葬着的,并非‘蛊神’,而是历代为追求‘蛊神之力’而疯魔、或失败而死的‘五圣教’高层,以及……他们用来血祭的‘祭品’。”
陆明笙听得心中发寒。用活人血祭,炼制蛊虫,追求邪神之力……这“五毒教”,果然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!而自己,竟然误打误撞,闯入了他们最重要的秘密据点之一,还差点被那诡异的血玉吸干!
“那木……”陆明笙差点脱口而出“木先生”,连忙改口,“那处水下通道,通向哪里?晚辈从那里逃出,是否会有危险?”
“水下通道?”瘸叟皱起眉头,“你确定是从水下逃出来的?那湖泊……是‘化蛊池’,池水蕴含剧毒,能化血肉为脓水,滋养池底那些邪异的‘引魂花’。寻常人沾之即死,你怎么可能从那里逃出来?”
陆明笙心中一惊,连忙道:“晚辈确实是潜入湖中,从一处发着绿光的水下洞口逃脱。那湖水虽然冰冷,但似乎……并无剧毒?”他回想起那墨蓝色的、深不见底的湖水,除了冰冷和诡异的平静,似乎并无其他异常。
“发着绿光的水下洞口……”瘸叟喃喃重复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色勐地一变,“难道……是‘生门’?不可能!‘生门’早已被封死,连‘五圣教’那些疯子都不知道具体位置,你怎么可能找到?”
“生门?”陆明笙抓住关键词。
瘸叟盯着陆明笙,目光如炬,仿佛要将他看穿:“‘蛊神秘窟’按照奇门遁甲布置,有死门、伤门、惊门、杜门、景门、死门、惊门、开门,对应八种凶吉。那湖泊是‘死门’,入之必死。但传说中,有一处‘生门’,乃是建造秘窟的前辈高人留下的唯一生机,可通外界。只是‘生门’所在,极为隐秘,且需要特定的‘钥匙’才能开启……小子,你是怎么找到那处洞口的?又或者……是谁告诉你的?”
瘸叟的目光,锐利如刀,死死锁定陆明笙。陆明笙能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自己,这看似邋遢的老叟,此刻散发出的气息,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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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中念头急转。这瘸叟显然对“五毒教”和“蛊神秘窟”极为了解,甚至可能知道木先生的存在。他说“欠了一个人情,答应替人守着这山里的东西”……难道,他守的,就是“蛊神秘窟”?或者,是那条“生门”?
告诉他木先生的事,或许能获得他的信任和帮助,但同样也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。木先生身份神秘,与“五毒教”关系复杂,这瘸叟是敌是友,尚难断定。
但转念一想,自己此刻重伤在身,墨鳞虚弱,身处这陌生深山,前有追兵,后无退路,这瘸叟若想害他,易如反掌。而且,他能一语道破“引魂香”和墨鳞来历,医术高明,对“蛊神秘窟”了如指掌,绝非寻常人物。或许,赌一把,告诉他实情,反而能获得一线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