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深林得遇奇人助,夜话玄机露峥嵘

阳光穿过林间枝叶,洒下斑驳光斑,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。陆明笙背靠着一棵虬结的古树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,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。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紧贴在皮肤上,山风吹过,寒意便顺着骨髓钻进来,让他止不住地打颤。

但他活着。

活着,从那个充满诡异甜香、白骨堆积、石棺森然的绝地中,逃了出来。

他低头,看向怀中。墨鳞蜷缩在他胸口,小小的身体冰凉,鳞片失去了往日幽暗的光泽,显得有些灰败。它紧闭着眼,细长的信子偶尔无力地吞吐一下,气息微弱,显然在祭坛上击碎那枚诡异血玉,耗尽了它大部分的精气,又经冰冷河水一激,伤上加伤。

“墨鳞……”陆明笙声音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。他小心地将墨鳞捧出,放在掌心,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温暖它。墨鳞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,眼皮动了动,勉强睁开一条缝,幽绿的眼眸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疲惫而虚弱,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亲近,然后,又无力地闭上了。

必须尽快找个地方,生火取暖,处理伤口,也让墨鳞恢复。

陆明笙强撑着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这里是一片陌生的山林,古木参天,藤萝缠绕,地上是厚厚的落叶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。远处有水声传来,应该是地下河的出口,汇入了某条地面河流。他抬头,透过茂密的树冠,勉强辨认方向。日头偏西,已是下午时分。

他选定了一个背风、靠近水源的方向,用“乌鳞”短刀砍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作拐杖,支撑着虚弱的身体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林中走去。

肋下的伤口经河水浸泡,又开始渗血,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。腰间的旧伤也隐隐作痛。失血、寒冷、疲惫,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。但他不敢停下。林大山和林青儿随时可能追来,更不用说,还有那些不知隐藏在何处的“五毒教”弃徒,以及可能仍在搜捕他的龙门卫。

他必须尽快远离这片区域,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,隐匿行迹,养好伤势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林中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,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更添了几分阴森。陆明笙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,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,耳朵里嗡嗡作响,他知道,自己快到极限了。

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,打算随便找个树洞先对付一夜时,前方林间,忽然透出了一点微弱的、橘黄色的光芒。

是火光!

陆明笙精神一振。有人!在这深山老林之中,有火光,就意味着可能有猎户、樵夫,或者……隐士。无论是什么人,总比独自面对这无边黑暗和未知的危险要好。而且,他急需食物、药物和温暖。

他咬紧牙关,向着火光的方向,蹒跚走去。

火光越来越近,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,眼前豁然开朗。这是一小片林间空地,空地中央,燃着一堆篝火,火焰跳跃,驱散了林间的黑暗和寒意。篝火旁,搭着一个简陋的窝棚,以树枝和茅草搭建,勉强能遮风挡雨。

窝棚前,一个人背对着陆明笙,正蹲在火堆旁,用一根树枝,拨弄着架在火上的一个破瓦罐。瓦罐里,似乎煮着什么,一股混合着草药和肉类的奇异香味,随着热气飘散开来。

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、打满补丁的短褐,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,看不出年纪,也看不出男女。但看其身形,有些佝偻,动作也有些迟缓,似乎年纪不轻。

陆明笙迟疑了一下,但还是拄着树枝,尽量放轻脚步,走出了灌木丛。

“谁?!”那人极为警觉,陆明笙刚刚现身,他便勐地转过头,厉声喝问。声音沙哑苍老,带着浓重的、陆明笙听不懂的口音。

借着篝火的光芒,陆明笙看清了那人的脸。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、如同老树皮般的脸,肤色黝黑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在深深的眼窝中,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,此刻正警惕地、带着审视意味地盯着陆明笙。他的胡子拉碴,沾着草屑,看起来就像个最寻常不过的、穷苦的山野老叟。

但陆明笙不敢有丝毫大意。他停下脚步,将手中的“乌鳞”短刀隐在袖中,抱拳躬身,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:“老人家,晚辈路过此地,不幸遭了勐兽,又遇山洪,与同伴失散,侥幸逃生,已是筋疲力尽。见此处有火光,特来相投,还望老人家行个方便,容晚辈借个火,暖暖身子,若能给口热水吃食,更是感激不尽。”他刻意将声音放得虚弱,并提及“勐兽”、“山洪”,一来解释自己狼狈不堪的现状,二来也避免对方追问具体来历。

那老叟并未立刻答话,只是眯着眼,上下打量着陆明笙。目光在他湿透的、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衣衫上停留片刻,又在他苍白的脸色、微微颤抖的身体,以及肋下、腰间隐约可见的绷带上扫过,最后,落在了他紧握树枝、指节发白的手上。

小主,

过了好一会儿,老叟才缓缓开口,依旧是那浓重的、难以听懂的口音,但语速慢了些,陆明笙勉强能分辨出意思:“后生仔,遭了难了?”

“是,晚辈侥幸捡回一命。”陆明笙低头,做出疲惫又庆幸的样子。

“过来吧,烤烤火。”老叟似乎信了他的说辞,又或许只是出于山野之人对落难者最基本的恻隐,他招了招手,重新转回头,继续拨弄着瓦罐里的东西。

“多谢老人家。”陆明笙心中一松,连忙道谢,拄着树枝,慢慢挪到火堆旁。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周身的寒意,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将湿透的外衣脱下,尽量靠近火堆烘烤,又将怀中的墨鳞小心取出,放在靠近火堆、但又不会被火星溅到的地方。

“这小蛇,是你的?”老叟瞥了一眼蜷缩着的墨鳞,眼中精光一闪,似乎有些惊讶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“是晚辈偶然救下的,颇有灵性,一直跟着晚辈。”陆明笙谨慎地回答,同时观察着老叟的反应。墨鳞虽然此刻虚弱,但其形貌特异,通体墨黑,额有银线,明眼人一看便知不凡。

“墨鳞银线,幽瞳通灵……好东西。”老叟嘟囔了一句,声音很低,陆明笙没太听清,似乎是某种方言。老叟没再多问,只是用树枝从瓦罐里捞出一块黑乎乎、看不出是什么的肉块,递了过来,“吃点东西,暖暖身子。”

陆明笙接过,入手滚烫,肉块似乎是什么野味,炖得稀烂,混合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。他腹中早已饥饿难耐,也顾不得许多,吹了吹,便小口吃了起来。肉块炖得很烂,虽然有些腥,但混合着草药的清苦,倒也不算难以下咽,更重要的是,热食下肚,一股暖意自胃中升起,迅速流遍四肢百骸,让他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活力。

“多谢老人家。”陆明笙真心实意地道谢,又试探着问道,“还未请教老人家高姓大名?怎会独自在这深山之中?”

“山里人,没甚姓名,叫我老瘸子就行。”老叟摆摆手,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,火焰跳动,映得他脸上皱纹愈发深邃,“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,习惯了。倒是你,后生仔,看你这打扮,不像是山里人,也不像是普通行商,倒像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盯着陆明笙,“倒像是江湖上跑的人,还带着伤,惹了麻烦吧?”

陆明笙心中凛然,这老叟看似邋遢普通,但眼力却毒。他不动声色,苦笑道:“老人家好眼力。晚辈确实……确实是惹了些麻烦,被人追杀,慌不择路,才逃进这深山。若非老人家收留,只怕今晚就要葬身兽腹了。”

“追杀?”老叟眼皮抬了抬,“这深山老林的,寻常人可不会追到这里来。是官府?还是……仇家?”

“是……是江湖恩怨。”陆明笙含煳道,不愿多说。

老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也不再多问,只是抽了抽鼻子,目光落在陆明笙放在火边烘烤的外衣上,那里,肋下和腰间的绷带,隐隐渗出血迹。“伤得不轻啊,旧伤加新创,又泡了冷水,再不好生处理,落下病根是小,丢了性命是大。”

“晚辈略通医术,已自行处理过,只是……”陆明笙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,那里又渗出血来,将绷带染红了一片。

“略通?”老叟嗤笑一声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,“你这伤口,用的是军中的金疮药吧?止血倒快,但清创不够,又沾了生水,已有些红肿溃烂的迹象。你这‘略通’,怕是不够用。”

陆明笙心中一震。这老叟竟能一眼看出他用了军中金疮药,还能判断出伤势恶化!此人,绝非寻常山野老叟!

“老人家……懂医术?”陆明笙试探着问。

“山里人,与狼虫虎豹打交道,断胳膊断腿是常事,久病成医罢了。”老叟依旧是那句托词,与林大山如出一辙。他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走向窝棚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、脏兮兮的布包,又走了回来,在陆明笙面前蹲下,“把绷带解开,我看看。”
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严。陆明笙犹豫了一下,但肋下的伤口确实疼痛加剧,且有发热迹象,他自己处理,确实力有不逮。而且,这老叟若想害他,方才在他虚弱时便可动手,何必等到现在?

他不再犹豫,小心地解开了肋下的绷带。伤口暴露在火光下,果然如老叟所言,已经有些红肿,边缘甚至有澹黄色的脓液渗出,看起来颇为吓人。

老叟凑近看了看,又抽了抽鼻子,眉头微皱:“腐肉已生,需剜去。忍着点。”说着,他从那脏兮兮的布包里,取出一把薄如柳叶、寒光闪闪的小刀,又拿出一个粗瓷瓶,拔开木塞,一股刺鼻的酒味弥漫开来。

是烧酒。陆明笙认了出来,军中常用此物清创消毒。

老叟用烧酒清洗了小刀,又取了块干净的布,蘸了烧酒,递给陆明笙:“咬着。”

陆明笙接过布,咬在嘴里。老叟不再多言,手中小刀一挥,快如闪电,陆明笙只觉肋下一凉,甚至没感觉到太多疼痛,一块暗红色的腐肉便被精准地剜了下来,落在火堆旁。老叟动作不停,小刀翻飞,几下便将伤口周围的红肿腐肉清理干净,露出鲜红的血肉。

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