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笙心中一动，走上前，拱手道：“林老丈妙手仁心，晚辈佩服。”

林大山摆摆手，吐出口烟：“山野之人，与虎狼搏命，受伤是常事，久病成医罢了。”

这话说得轻巧，但陆明笙心知肚明，那般严重伤势，便是军中医官也未必有十足把握，林大山却处理得干净利落，绝非“久病成医”可解释。

但他未再多问，只道：“方才见林老丈所用金疮药、止血散，似非凡品？”

林大山抬眼看他，目光深邃：“陆公子好眼力。这药是老夫祖传秘方，对外伤有奇效。”

祖传秘方？陆明笙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作恍然状：“原来如此。不知林老丈可否割爱，赐晚辈些许？晚辈伤势未愈，若有此药傍身，心中也踏实些。”

林大山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咧嘴一笑：“陆公子是木先生的客人，区区伤药，何足挂齿。青儿，取两瓶金疮药、止血散予陆公子。”

小主，

“是。”林青儿应声，从里屋取来两个小瓷瓶，递给陆明笙。瓷瓶触手温润，是上好瓷器，瓶身无字，只以木塞封口。

陆明笙接过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分量十足。他拔开木塞，轻嗅，金疮药辛辣刺鼻，止血散则有澹澹石灰味，确与方才所见一般无二。

“多谢林老丈厚赐。”陆明笙诚恳道谢，将瓷瓶仔细收好。这两瓶药，关键时刻或可救命。

林大山抽着烟，目光在陆明笙脸上停留片刻，方道：“陆公子伤势未愈，好生歇着吧。明日，老夫再为你换药。”

陆明笙应下，回房歇息。他坐于床边，取出瓷瓶细看，心中越发确定，这绝非“祖传秘方”那般简单。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，他将瓷瓶贴身收好，又开始思量干粮之事。

白日里林青儿盯得紧，难以下手。唯有等夜深人静，再设法潜入灶间，取些粟米饼与熏肉。

打定主意，陆明笙闭目调息，静待夜深。

夜色渐深，山谷重归寂静。陆明笙屏息倾听，确认林大山、林青儿皆已回房，这才悄声下床，赤足踏地，无声推开房门。

堂屋一片漆黑，唯有窗外月光透入，映出模糊轮廓。陆明笙如同鬼魅，悄无声息挪向灶间。他白日已观察清楚，粟米饼与熏肉皆置于灶台旁竹篮中，以布巾覆盖。

他轻轻掀开布巾，取了五六块粟米饼与一大块熏肉，用早已备好的油纸包好，塞入怀中。正要离开，忽瞥见灶台角落一陶罐，罐口以油纸封着，上书“岩蜜”二字。

岩蜂蜜？陆明笙心中一动。此物滋补气血，于伤势有益，且易于携带。他揭开油封，罐中果然是大半罐金黄粘稠的岩蜂蜜，香气浓郁。他寻了个小竹筒，舀了满满一竹筒，封好，亦塞入怀中。

做完这些，他仔细将一切恢复原状，这才悄声退回房中。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功夫，无声无息，神鬼不觉。

怀揣干粮药物，陆明笙心中稍定。他又取出木先生所留纸条，就着月光细看。“山谷西行三十里，可见一瀑布，瀑布后有洞。”他将这路线在心中默念数遍，牢牢记住。

接下来，便是等待时机。林大山、林青儿虽疑他，但暂时不会动手。他需利用这几日，尽快恢复伤势，同时摸清林大山、林青儿日常作息，寻一最稳妥时机，悄然离去。

只是，那碗加了料的汤药，明日该如何应对？林大山既在药中动手脚，必不会善罢甘休。明日若再送药，他该如何推脱？

陆明笙思忖片刻，有了计较。他盘膝坐于床上，开始调息运气，修复内伤。木先生所传吐纳之法确有奇效，几个周天运行下来，内腑疼痛大减，精神亦好了许多。

不知不觉，东方既白。

晨起，林青儿送水洗漱，又备早饭。饭后，林大山果然又端来一碗汤药，褐色的药汁热气蒸腾，药香中依旧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甜香。

“陆公子，趁热喝了吧。”林大山将药碗置于桌上，目光看似随意，实则紧盯陆明笙。

陆明笙端起药碗，凑到嘴边，忽“啊呀”一声，手一抖，药碗脱手，“哐当”摔在地上，药汁四溅。

“晚辈手滑，林老丈恕罪！”陆明笙一脸懊恼，连声道歉。

林大山眼中精光一闪，盯着陆明笙看了片刻，忽咧嘴一笑：“无妨，一碗药而已，老夫再熬便是。只是陆公子伤势未愈，手脚无力，可要当心。”

“是，是，晚辈定当小心。”陆明笙低头，眼中闪过冷意。林大山果然起了疑心，方才那一眼，锐利如刀，几乎要将他刺穿。

林青儿默默上前，收拾碎瓷，擦净药汁，又去灶间重新熬药。林大山坐于桌边，抽着烟，不再言语，但陆明笙能感觉到，他那看似随意的目光，始终落在自己身上。

片刻，林青儿又端来一碗新熬的汤药。这一次，陆明笙未再“失手”，接过药碗，一饮而尽，又连喝几口清水冲澹苦味，这才将空碗递还。

“多谢林姑娘。”陆明笙面不改色，心中却冷笑。方才他喝药时，已悄然将大半药汁含于口中，借着喝水的机会，尽数吐入袖中。他今日换了件宽袖衣衫，正是为此准备。

林大山盯着陆明笙看了片刻，见无异状，这才点头：“陆公子好生歇着，老夫去处理草药。”言罢，起身出门。

林青儿亦收拾碗快离去。

陆明笙回房，立刻将袖中药汁拧干，又用清水反复冲洗袖口，直到闻不到药味，这才松了口气。这碗药，他虽未全喝，但终究咽下少许，不知会有何影响。但眼下顾不得这许多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接下来两日，陆明笙皆如此应付。白日里，他或于院中散步，暗记地形路径；或回房调息，修复内伤。林大山每日送来汤药，陆明笙或“失手”打翻，或含于口中再吐掉，从未真正喝下。林大山、林青儿似有察觉，但并未点破，只监视愈严。

陆明笙心中焦急。他伤势已好了四五成，已可勉强赶路，但林大山、林青儿盯得太紧，白日里几无机会脱身。夜里虽有夜色掩护，但山谷中究竟有多少暗哨，他不知晓，贸然夜行，风险太大。

小主，

必须寻个机会，制造混乱，引开林大山、林青儿，方有脱身之机。

机会，在第三日傍晚到来。

这日傍晚，陆明笙正在院中踱步，忽闻村东传来喧哗，紧接着火光冲天，人声鼎沸，似是走水了。

“走水了！走水了！快去救火！”呼喝声远远传来。

林大山、林青儿脸色一变，对视一眼。林大山对陆明笙道：“陆公子且在院中，莫要走动，老夫与青儿去去就回。”言罢，与林青儿匆匆出门，向东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