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笙也有些焦急。他再次展开油纸地图，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。地图上山川线条简略，那个“叉”标记在三岔口中心偏左的位置。他走到“叉”标记对应的实地位置，那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平地，旁边就是几棵枯柳。
“偏左……枯柳为记……”陆明笙喃喃自语，目光扫过周围。忽然，他的目光落在左侧山壁上。那里有一块巨大的、形如卧牛的岩石，岩石底部与山体的接缝处，似乎比别处更加幽深，积雪也格外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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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，你看那里！”陆明笙指着卧牛石。
郭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也察觉到了异常。那块巨石看起来是天然形成，但底部与山体的夹角，似乎过于规整，而且，那里的积雪表面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、不自然的凹陷，像是曾被重物反复碾压过。
“过去看看！”郭登一挥手，带着几名老兵，小心翼翼地靠近卧牛石。
来到近前，郭登用脚踢开巨石底部的积雪。积雪下，露出了坚硬的冻土和碎石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扒开更多的雪，仔细查看巨石与山体的接缝。接缝很窄，只能容一人侧身挤入，里面黑黢黢的，不知深浅。但借着雪地反射的光，郭登隐约看到，接缝深处的石壁上，似乎有人工开凿的痕迹！而且，空气从缝隙中流出，带着一股淡淡的、混杂着铁锈和霉味的特殊气息。
“是这里！”郭登眼中精光一闪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入口很可能被这块石头堵住了，或者，石头本身就是伪装！来几个人，试试能不能挪动这块石头！”
几名体格最为魁梧的老兵上前，用撬棍插入巨石底部的缝隙，一起用力。巨石微微晃动了一下，但极为沉重，显然不是轻易能挪开的。
“将军，这石头怕是有几千斤，嵌在石缝里，没有趁手的家伙，硬撬恐怕不行。”一名老兵喘息道。
郭登皱起眉头。难道要炸开？动静太大，容易惊动可能存在的守卫，或者附近的牧民、猎户。
陆明笙一直盯着那接缝深处，忽然道：“将军，你看那石缝里面，靠近地面的地方，是不是有个凹槽？”
郭登凑近看去，果然，在接缝内侧底部，有一个巴掌大小、不甚规则的凹槽，凹槽边缘光滑，似乎是经常摩擦所致。
“这凹槽……像是放什么东西的？”郭登若有所思。
陆明笙心中一动。他猛地想起算盘珠子上的“钥匙”符号，和那枚象牙印章！钥匙……开锁……难道，这凹槽，就是“锁”？而“钥匙”，就是那枚印章，或者……是算盘本身？
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象牙印章，尝试着将其放入凹槽。印章大小与凹槽并不完全吻合，放不进去。不是印章。
他想了想，又拿出紫檀木算盘。算盘的厚度，似乎与凹槽的深度差不多？他尝试着，将算盘的一角，小心翼翼地塞进凹槽。算盘框架是长方形的，角是直角。当算盘的右下角，对准凹槽，缓缓推入时——
“咔、咔咔……”
一阵极其轻微、但沉闷的机括运转声，从巨石内部传来！紧接着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，那块重达数千斤的卧牛石，竟然缓缓地、无声无息地向内旋转了约莫三十度，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、足以容一人通过的洞口！一股更加浓郁的、带着铁锈和灰尘气息的冷风，从洞内涌出。
洞口出现了！机关竟然真的在这副看似普通的算盘上！用算盘的特定角度作为“钥匙”，开启巨石暗门！这设计，当真是巧夺天工，匪夷所思！
“这……”郭登和众老兵都看得目瞪口呆。他们久经沙场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，但如此精巧隐秘的机关，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陆明笙心中也是震撼无比。祖父陆文渊，一个老账房，怎么会掌握如此隐秘的机关，以及开启它的“钥匙”？他与这“洞藏玄铁”之地，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？
“进去看看！小心戒备！”郭登最先反应过来，低喝一声，抽出腰刀，率先侧身钻入洞口。两名老兵立刻举着火把跟上，将洞口照亮。
陆明笙收起算盘，也紧随其后。洞口狭小，仅容一人弯腰通过，洞壁潮湿冰冷，长满青苔。向里走了约莫七八丈，通道逐渐变宽，空气也变得更加沉闷，带着浓重的金属和油脂气味。
又拐过一个弯，眼前豁然开朗！
火把的光芒，照亮了一个巨大的、人工开凿出的洞窟！洞窟高约两丈，深不见底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口大小不一的木箱！有些木箱已经破损，露出里面黑沉沉、泛着金属冷光的物件——是刀！是枪！是箭头！是甲片！还有一些木箱里，装的是成捆的弓弩，一袋袋的箭矢，甚至还有几尊小型佛郎机炮的炮管！
除此之外，洞窟角落里，还堆放着一些麻袋，里面似乎是粮食、盐巴、茶叶等物资。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，在洞窟最深处，靠墙的位置，竟还码放着几十个略显精致的、贴着封条的箱子，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记，但看形制，不像是大明军中所用。
“玄铁……这就是‘玄铁’！”郭登的声音，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。他走到一口破损的木箱前，拿起一把腰刀。刀是制式的明军腰刀，但刀身上没有任何军器监或卫所的标记，刀鞘也是普通的皮鞘，没有任何装饰。他又检查了其他箱子里的兵器，弓弩、甲胄、箭矢，皆是制式军械，但同样没有任何标识！
“没有印记，没有编号……这是黑货！是用来走私的军械！”郭登眼中喷出怒火，“杨博！王岳！这帮狗贼！他们真的在走私军械给蒙古人！用边军将士的血换来的银子，买来军械，再卖给我们的敌人，用来屠杀我们的百姓，攻打我们的边关！畜生！禽兽不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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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明笙也感到浑身发冷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，但亲眼看到这堆积如山的、足以武装数百甚至上千人的军械物资，那种震撼和愤怒，依旧难以言喻。这就是“洞藏玄铁”！这就是王岳、杨博等人贪墨、走私的铁证！这些冰冷的刀枪，每一件，都沾着边军将士的血泪，也沾着通敌卖国的罪恶！
“将军，那些箱子……”一名老兵指着洞窟深处那些贴着封条、形制特殊的箱子。
郭登走过去，用刀尖小心地挑开一个箱子的封条，打开箱盖。里面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锭锭银光闪闪的官银！银锭底部，打着“永昌三年”、“太仓银”等字样，成色极好。旁边另一个箱子打开，里面是各种金银器皿、珠宝玉器，显然价值不菲。
“贼赃！这是他们贪墨的赃银，还有走私的利润！”郭登咬牙切齿，“人赃并获！铁证如山！”
“将军，那边还有东西！”另一名老兵在洞窟另一侧喊道。
众人过去一看，只见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石台，石台上放着几个厚厚的账本，以及一些信件。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物资的出入，时间、数量、经手人，虽然用的是代号，但与陆明笙在“裕昌”地窖账册中见过的暗语系统，颇为相似。信件则是一些往来文书，落款多是代号，但其中一封信的笔迹和用印，郭登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那是蓟辽总督府常用的公文笔体，以及杨博幕僚中一个心腹师爷的私章！
“太好了！连账本和书信都在！这下看他们如何抵赖！”郭登激动地拿起那本账册，手指都在颤抖。有了这些实物证据，再加上陆明笙脑中的名单，以及那枚可能牵涉更深的象牙印章，扳倒杨博、王岳一党，就有了实实在在的筹码！
“立刻清点！将账本、信件，还有那些特殊箱子里的金银，全部带走！军械太多，我们带不走，留下记号，派人严密监视此处，绝不能让杨博的人转移或销毁！”郭登当机立断，“陆主事，你立刻将账本和信件中，与杨博、王岳等人相关的部分，誊录下来，我们带副本走，原件留在这里，作为将来的对证！”
“是！”众人齐声应诺，立刻分头行动。老兵们开始清点、搬运那些贴着封条的箱子和账本文书。陆明笙则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，就着火光，开始快速翻阅、誊录账本和信件中的关键信息。
洞窟中，一时间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，和众人压抑着激动的喘息声。没有人注意到，在洞口方向，那被算盘“钥匙”打开的巨石暗门缝隙外，一双隐藏在枯柳阴影中的、阴冷而怨毒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洞内晃动的人影和火光，然后，悄无声息地，消失在寒风与枯枝的呜咽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