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古北口外生死战,算盘密钥现天机

洞窟内的空气凝重而炽热,混杂着金属的冰冷、灰尘的呛人,以及众人心头那难以压抑的激动与愤怒。火把的光晕在堆积如山的军械箱笼上跳跃,映照出刀枪箭矢冷硬的轮廓,也映照着郭登、陆明笙和那些老兵们或铁青、或涨红、或凝重的脸。

“查清楚了,将军。”一名老兵合上最后一本账册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军械方面,制式腰刀七百把,长枪一千二百杆,步弓三百张,箭矢两万支,棉甲五百副,另有佛郎机炮管六尊,子铳三十个。粮食约五百石,盐五十石,茶砖一百篓。那些贴封条的箱子里,现银共计三万八千两,黄金一千二百两,另有珠宝玉器两箱,估摸价值不下五万两。账册和信件,记录了过去三年间,经由此地转运出去的军械、物资,以及收进来的金银,总额……不下百万两!经手人多用代号,但有几封信,提到了‘杨公’、‘王公’,还有‘宣府’、‘大同’的字样。”

“杨公?王公?”郭登眼中寒光迸射,一拳砸在旁边的木箱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好一个杨公!好一个王公!百万两!这帮蛀虫,当真敢拿!当真敢卖!”

陆明笙也停下了手中的笔,他面前的纸上,已经誊录了十几页账目和信件的关键内容。其中一封信,虽然没有落款,但笔迹遒劲,语气跋扈,提到“古北口外之事,关乎重大,务必谨慎,不得有失。杨公已与北边贵人谈妥,开春之后,还有一批‘硬货’要走此道,价值翻倍,切莫误了时辰。”这“北边贵人”,显然指的是蒙古鞑靼部。而“杨公”,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蓟辽总督杨博!

“将军,有了这些账本、信件,还有洞中军械、金银为证,杨博、王岳等人通敌卖国、贪墨边饷之罪,已是铁证如山!”陆明笙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,“必须立刻将这些证据,送出去!送出边关,送到京师,送到皇上面前!”

郭登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何尝不想立刻插翅飞回京师,将这些东西摔在朝堂之上,让那些衣冠禽兽无所遁形。但现实是残酷的。这里是古北口,是杨博的防区。他们能发现这个秘密洞窟,杨博的人会不会也已经察觉?洞口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(他虽未亲眼看见,但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感到不安),是否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?现在带着这么多证据出关,无异于在狼群中举着火把行走,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。

“证据要送,但不能这么送。”郭登沉声道,目光扫过洞中众人,“东西太多,我们带不走全部。当务之急,是挑选最核心、最致命的证据,立刻送回古北口,然后想办法送出边关,直送京师!洞里的东西,必须立刻封存,派重兵把守,绝不能让杨博的人转移或销毁!”

他看向陆明笙:“陆主事,你誊录的这些,再加上那几封直接提到‘杨公’、‘王公’的原信,以及那枚象牙印章,是核心中的核心。你立刻带着这些东西,由王虎和四名弟兄护送,先行返回古北口,藏于我军中密室。我会派心腹,以八百里加急军报为掩护,设法将这些东西送出关去。”

他又看向那二十名老兵:“你们十人,由赵老四带队,立刻返回藏马处,将马匹悄悄牵到附近隐蔽处,然后回来,与剩下十人一起,在此看守洞口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!若遇大队人马强行闯入,或是杨博的亲兵,立刻点燃洞中火油(洞角有几桶用来防潮的火油),毁掉证据,绝不可落入敌手!明白吗?”

“明白!”老兵们齐声低吼,眼中皆是一片决绝。他们知道,留下看守,可能是死路一条,但无人退缩。

“将军,那你……”陆明笙急道。郭登是主心骨,他若留下,太危险了。

“我随你一同回古北口。”郭登道,眼中闪过一丝冷厉,“杨博若已得知消息,必会有所动作。古北口是我的地盘,我必须回去坐镇,稳住局面,才能为你们送出证据争取时间。而且,有些事,必须在古北口内解决。”

他所谓的“有些事”,陆明笙心知肚明,是指杨博安插在古北口军中的眼线,以及可能存在的内鬼。不清理掉这些钉子,他们寸步难行。

“事不宜迟,立刻行动!”郭登不再多言,亲手将陆明笙誊录的纸张、那几封关键信件,用油纸仔细包好,连同那枚象牙印章,一起交给陆明笙,又将自己的一块贴身玉佩(作为信物)递给他。“回到古北口,直接去我军帐后的密室,暗号是‘鹰击长空’。王虎知道地方。我会随后赶到。”

“将军保重!”陆明笙郑重接过,贴身藏好。

“你们也保重。”郭登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,目光扫过留下看守的十名老兵,“弟兄们,活着回来,我请你们喝酒!”

“将军放心!”赵老四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。

郭登不再耽搁,带着陆明笙和另外四名挑选出的精锐老兵,迅速退出洞窟。来到洞口,郭登再次用陆明笙的算盘,按照特定角度,触动机括,将卧牛石缓缓复位。巨石合拢,严丝合缝,从外面看,依旧是那块不起眼的卧牛石,与周围山壁浑然一体,仿佛从未移动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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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!”郭登辨明方向,带着五人,沿着来路,快速向藏马的山坳奔去。此时已是午后,天色阴沉,寒风更烈,细碎的雪粒又开始飘洒。众人心中焦急,脚步不停,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。

一个多时辰后,他们回到了藏马的山坳。留守的四名老兵见他们回来,牵出马匹。众人翻身上马,郭登一马当先,沿着来时的小路,向着古北口方向,疾驰而去。马蹄踏碎冰雪,在寂静的山林中,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。

陆明笙骑术不精,只能死死抱住马颈,伏低身体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嘚嘚的马蹄声。怀中那些用油纸包裹的证据,如同烧红的炭块,烫得他心头发慌。他知道,从现在起,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,都可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,以及这场正义与邪恶较量的最终结局。

黄昏时分,古北口雄伟的关城轮廓,再次出现在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。郭登勒住战马,示意众人停下。他眯起眼睛,警惕地眺望着关城方向。关城上旗帜飘动,戍卒巡行,看似一切如常。但他敏锐地察觉到,气氛似乎有些不同。往日此时,正是换岗吃饭的时候,城头应有些喧闹,但今日却显得格外安静。而且,在关城两侧的角楼和敌台上,似乎多了些影影绰绰的人影,不像寻常戍卒。

“有点不对劲。”郭登沉声道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他常年镇守边关,对古北口的一草一木、一兵一卒都了如指掌。任何细微的变化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
“王虎,你带陆主事和两位兄弟,从西边水门悄悄入城,直接去密室。记住,避开巡哨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郭登对王虎吩咐道,又看向陆明笙,“陆主事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要出来,保护好证据,等我消息。”

“将军,那你……”陆明笙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
“我走正门,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郭登眼中寒光一闪,“若真有变故,我在明处,也好吸引注意,为你们争取时间。走!”

说完,他不等陆明笙回应,一夹马腹,带着两名老兵,向着古北口正门方向,疾驰而去。

“陆主事,跟我来!”王虎低喝一声,调转马头,带着陆明笙和另外两名老兵,沿着关城西侧的山脚,向水门方向绕去。

水门是古北口关城西侧一处供守军取水、排污的隐秘小门,平时有铁栅封锁,只有少数守军知道开启方法。王虎显然对这里很熟悉,他带着三人来到一处被积雪和枯藤掩盖的崖壁下,扒开伪装,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门。王虎掏出钥匙(显然是郭登事先给的),打开门上的铜锁,四人鱼贯而入。

门内是一条潮湿阴暗的甬道,弥漫着地下水的阴冷气息和淡淡的霉味。甬道蜿蜒向下,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。登上石阶,推开头顶一块活动的石板,四人钻了出来,竟已身处古北口关城内一处偏僻的院落中。院子里堆放着杂物,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后院。

“这里离将军的密室不远,跟我来。”王虎辨明方向,带着三人,贴着墙根阴影,快速向将军府方向潜行。

关城内异常安静,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寒风卷着积雪,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。偶尔有巡逻的兵丁经过,也都行色匆匆,神色紧张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。

陆明笙的心,越跳越快。他紧紧抱着怀中的证据,手心全是冷汗。郭登的预感是对的,古北口,恐怕已经出事了!是杨博得到了消息,提前动手了?

四人刚刚拐过一条小巷,眼看将军府的后墙就在前方。突然,前方巷口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!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兵丁,在一个身着百户服饰的军官带领下,迎面走来,正好堵住了去路!

“什么人?站住!”那百户看到王虎四人,厉声喝道,手已按上了刀柄。他身后的兵丁也纷纷拔刀,瞬间将巷子两头堵死。

王虎脸色一变,下意识地将陆明笙护在身后,手也摸向了腰刀。他认得这个百户,姓孙,是古北口守军中的一个中层军官,平日负责城内治安巡逻,并非郭登的嫡系。

“孙百户,是我,王虎。”王虎强作镇定,上前一步,抱拳道,“奉郭将军之命,有紧急军务,要回将军府。”

“紧急军务?”孙百户皮笑肉不笑地上下打量着王虎,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蒙着面的陆明笙和另外两名老兵(为掩人耳目,陆明笙也换了兵丁衣服,并用布巾遮住了下半张脸),“什么紧急军务,需要从水门偷偷摸摸进来?还遮着脸?王虎,我看你们形迹可疑,怕不是鞑子的奸细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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