癞头马斜瞥他一眼：“话不能说得太满。孙拐子手里有真金白银，有钱就能养人、就能买命。

市井闲汉泼皮混江湖，从不讲什么情义道义，只看谁能给口饭吃、谁能给银子花。”

牛尚天默默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
他看得通透，癞头马这人有野心、有狠劲，却不鲁莽蠢笨。

也正因精明不愚，才会刻意拉拢自己，借他这层王霸表弟的身份，当一把开路的刀、立威的牌。

“还有一人，你要格外留心。”

癞头马脚步微微放缓，语气多了几分忌惮，“周六耳。”

“此人专营暗门子、私娼暗妓，又养着一众跑腿婆子、探风小厮，不靠拳头硬拼，专靠打探消息、拿捏隐秘立足。”

牛尚天挑眉：“照这么说，他手里油水最肥？”

“肥瘠暂且不论，此人却是最难缠的一个。”

癞头马摇头沉声道，“孙拐子行事光明磊落，霸道都摆在明面上。周六耳却阴沉莫测，平日里沉默寡言，谁也摸不清他暗中要算计哪块地盘、要咬哪一方势力。”
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：

“更要紧的是，这厮四处放风，说自己搭上了通判府的线，动辄拿官府名头唬人。
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

我暗中打探过数次，胡师爷那边从未认过这层关系。

可他这张虎皮扯得严实，市井泼皮、各方地头没人敢真去通判府对质求证，只能被他默默压住一头。”

牛尚天眼神一凝：“那今日咱们先拿孙拐子开刀？压下柴市势力，再慢慢对付周六耳？”

癞头马停下脚步，转头定定看着他：“今日你只须做好一件事。”

“马大哥尽管吩咐。”

“牢牢站稳你王霸嫡表弟的名分。”

癞头马伸手轻点他胸口，语气郑重，“只要这名分立住，咱们行事便名正言顺。待会香堂之上，我扶你坐第二把交椅，效仿往日王霸在世时的格局，由你出面制衡压住孙拐子，有你在前顶着，周六耳便不敢轻易妄动。”

牛尚天一拍胸口，杀气毕露：“马大哥放心！今日谁敢当众不认我这门亲戚，质疑我的名分，我就让他下地府，亲自去问我表哥！”

癞头马满意颔首。

牛尚天心中却暗自盘算。

周六耳扯通判府虎皮，若是真有勾结，那便是官府安在城南地下的一条暗线棋子；

若是作假唬人，那便是孤身游走各方、借势谋利的孤狼。

无论真假，今日这场香堂，周六耳都绝不会安分守己、甘居人下。

肩上旧伤被破旧棉袄摩擦得隐隐作痛，牛尚天深吸一口冷气流压下痛感，眼神愈发沉静。

今日旧义庄，注定是一场刀光藏于口舌、杀机隐于落座的暗局恶斗。

……

旧义庄门前，早已聚满各方市井头目、地头泼皮。

门口悬挂两盏白纸灯笼，灯面上各书一个遒劲 “奠” 字，透着一股阴森肃杀之气。

院内正中设着香案，案上立着王霸灵牌，灵牌旁摆着几碗冷酒，香火袅袅，却无半分悲戚，只剩暗流涌动的对峙。

孙拐子坐在左侧首位，残腿拄着木拐杖，身后立着二三十名精壮汉子。

院门外更是黑压压聚着大片人手，个个手持削尖竹竿、柴刀、扁担，煞气逼人。

牛尚天目光扫过孙拐子身后人群，视线在一名面色青白的精瘦汉子身上微微一顿。

那人眼珠乱转，不看身前的孙拐子，反倒频频往右侧方向偷瞟，神色藏着异样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