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牛尚天!马哥叫你去香堂!”
门外汉子连喊三遍,里屋温香软玉间,牛尚天才懒洋洋翻身坐起,随手抓过枕边的破棉袄,胡乱往肩上一披。
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嘴里骂骂咧咧:“赶着投胎呢?昨夜喝到后半夜酒劲都没散,催命也没你这般急法。”
房门被人一把推开,那汉子腰挎短刀,面色不耐地跨进门来。
“少磨蹭,马哥有言,今日香堂会半点误不得。孙拐子、周六耳二人,早已经到旧义庄候着了。”
牛尚天打了个浓重的酒嗝,伸手在桌案上摸过半碗凉茶,仰头咕咚灌下肚。
冷茶入喉,酒气仿佛瞬间压下,眼底那副醺醉散漫之色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沉静锐利。
他心里透亮,今日这场香堂会,才是真正的局。
东家授意,让他借着王霸表弟的身份,吞掉城南散掉的旧盘口,绝不能只靠蛮力厮杀硬拼。
州城地下势力本就盘根错节,王霸一死,群龙无首,谁先在香堂站稳名分,谁就能收拢散落人手,把持一方地界。
昨夜扮作贪财好赌的落魄表弟,只为给自己挣一个名正言顺登堂入局的由头。
若是今日香堂坐不稳名分,昨夜挨的那一刀,便真就只值几两汤药钱,半点用处没有。
牛尚天把破棉袄紧紧裹住,沉声道:“前头带路。马大哥已经到了?”
那汉子上下打量他这身邋遢模样,皱眉道:“你就穿这副模样去香堂?未免太过随意。”
牛尚天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我表哥刚横死城门,尸骨未寒,我难不成还要披红挂绿前去?你这脑子,怕是被柴火棍敲傻了。”
汉子被怼得哑口无言,悻悻闭了嘴,转身在前头引路。
……
旧义庄院外,癞头马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身后跟着手下四大金刚里三人,另有十余名精壮汉子手持长棍,肃立两侧,气场森然。
见牛尚天走来,癞头马抬手招了招,语气带着几分熟络:“兄弟,昨夜歇息得还安稳?肩上伤势可还碍事?”
牛尚天揉着肩头走过去,一脸愤愤:“安稳个屁!刀疤梁那厮下手忒黑,这肩膀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。
马大哥,今日若是撞见他,我非得补上两脚出出气不可。”
癞头马淡淡一笑:“梁子昨夜伤得不轻,卧床不起,今日来不了香堂。
你要算账,改日有的是机会。”
“算他跑得快。” 牛尚天撇嘴冷哼。
癞头马迈步往前走去,牛尚天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半步位置。
两旁随行的泼皮互相递着眼色,眼神戒备,都在暗中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 “王霸表弟”。
癞头马没有回头,边走边低声叮嘱:
“兄弟,今日这场香堂会,你别的都不用管,只管放开嗓门,死死咬住王霸表弟这个名分,半点不能松口。”
牛尚天故作懵懂:“名分?这话怎么说?”
“王霸一死,他手下城南各处地界尽数散了架。”
癞头马抬手朝城南方向虚指一下,语气凝重,“黑狗巷赌摊如今名义上归我执掌,我人手不算多,但个个敢打敢拼、见血不怵。
昨夜你也亲眼所见,刀疤梁那帮人再蛮横,我一句话压下去,也只能低头服软。”
牛尚天嘿嘿一笑,顺势奉承:“马大哥威风盖世,底下弟兄自然服气。”
癞头马却没接这份恭维,继续沉声剖析局势:
“柴市那片地界,攥在孙拐子手里。柴市每日进出货物、摊收规费,流水极大。
他手下养着大批苦哈哈闲汉、市井泼皮,真要聚拢起来,拉起上百号人手绝非虚言。”
牛尚天啐了一口唾沫,满脸不屑:“人多有什么用?乌合之众罢了。真要是动起手来,谁先怕疼,谁最先跪地认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