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……燕州,燕州保住了。”赵忠咽了口唾沫。
景文帝手一顿。茶水晃出来,烫了手背。
“周渊打退了蛮子?”他干巴巴地问。
赵忠噗通跪在地毯上。
“是星火军。裴星火带兵到了燕州。”
“天狼族的十万先锋……被杀干净了。”
车厢里死一般寂静。炭火劈啪炸了一个火星。
景文帝呆住了。
“周渊倒戈。燕州几十万百姓,全跟了裴星火。”
赵忠头磕在地板上,不敢抬起来。
“啪。”
青瓷茶碗掉在车底板上。摔个粉碎。
茶水浸透了昂贵的波斯地毯。
景文帝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把一百万人当肉盾锁在城里。
结果蛮子没拦住裴星火,反倒把北边的民心全给人家送去了。
大景的江山,最后一点遮羞布也被扯得稀烂。
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卖国逃跑的畜生了。
景文帝喉咙一甜。胸口剧烈起伏。
气管里发出漏风的“嘶嘶”声。
“噗!”
一口黑血喷出。溅在车厢的木板上,斑斑点点。
他两眼翻白。身子一歪,重重砸在引枕上。
两腿蹬了两下,不动了。
“皇上!叫太医!”赵忠连滚带爬地往外嚎。
北方。漠南草原。
冷风卷着雪粒子,刮在脸上像刀割。
营帐连绵不绝。
阿史那逃回了外围王庭。
他身上的黑熊皮破了几个大口子。
战马累得口吐白沫,前蹄一软跪在雪地里。
阿史那翻身下马。一脚踹开中军大帐的羊毛帘子。
大帐里烧着火盆。
阿史那一脚踹翻了火盆。
烧红的木炭滚了一地。把地毯烫出几个冒烟的黑窟窿。
“大汗!”几个千夫长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十万主力,就剩下这么点残兵败将跑回来。
阿史那没理他们。
他大步走到桌案前。一把抓起割肉的短刀。
刀尖对准左手掌心。狠狠一划。
血涌了出来。
他扯过一张羊皮。
拿手指蘸着自己的血,飞快地在羊皮上写字。
字写得扭曲、用力。指甲刮在羊皮上嚓嚓响。
“汉人火器。十万勇士战死。”
写完。他把羊皮卷紧。
塞进一个小牛皮筒里。
“拿鹰来!”阿史那吼。
一个胡人老兵捧着一只毛色发红的海东青走过来。
海东青啄了一口老兵的手背。
阿史那一把抓过皮筒,绑在鹰腿上。打了个死结。
他捧着海东青。大步走出毡帐。
迎着夹着雪粒子的北风。
猛地往天上一抛。
海东青展开翅膀。
发出一声穿透云层的凄厉啼鸣。
拍打着双翼,朝着草原更深处飞去。
那是天狼可汗金顶大帐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