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热气腾腾的白面,和刺鼻的生石灰味。
“扑通。”
一个拄拐的老汉跪下了。
“扑通。扑通。”
全城百姓,像倒伏的麦浪一样,在城外的血泥地里跪成一片。
几万人。十几万人。
黑压压的后脑勺,铺满了破败的城墙根。
哭声连成了一片。压过了风声。
张二狗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他踩上一个装子弹的绿漆木箱。举起手里的铁皮喇叭。
“乡亲们!都起来!”
喇叭里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。
底下的百姓没敢动,继续把头磕在泥里。
张二狗急了。
他一把掏出怀里那卷印着黑字的黄麻纸。
“这是《星火宪法》!”
张二狗吼破了音。唾沫星子喷在铁皮喇叭上。
“我们大统领说了!这片地没皇帝了!”
“不用交皇粮!不用服劳役!”
“你们地主的卖身契,全当擦屁股纸!”
张二狗把黄麻纸甩得哗啦作响。
“地,按人头分!白纸黑字写着,谁也抢不走!”
底下的哭声停了一下。
老百姓抬起头。满是泥灰的脸上,全是迷茫。
没皇帝了?地白分?
这超出了他们祖祖辈辈的认知。
“还有!”
张二狗跳下弹药箱。
大步冲到最前面的那个老汉面前。
一把拽住老汉的胳膊,硬生生把他拉起来。
“我们这,不许下跪!”
张二狗指着老汉的鼻子。
“你是国家的主人!腰杆子给老子挺直了说话!”
“谁再敢让你们跪,我拿机枪突突了他!”
老汉手里还攥着半个白馒头。
手背上的青筋直跳。
他看着张二狗,又看了看站在牵引车上、腰跨雁翎刀的裴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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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千年的锁链,被几个白面馒头和几句话砸出了一道裂缝。
恐惧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眼里烧起来的火。
狂热。
“大统领万岁!”老汉扯着干哑的嗓子嚎了一声。
“星火军万岁!”
几十万百姓跟着怒吼。声浪把城墙上的碎灰都震了下来。
南方。泥泞的官道。
天阴着,下着冻雨。
几百辆拉着金银的大车陷在烂泥里。大景朝的逃亡队伍走得像蜗牛。
马鞭抽在骡子背上,发出沉闷的啪啪声。
居中的巨大马车里。
地毯上烧着铜炭盆。
景文帝靠在引枕上。瘦得像把干柴。
他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青瓷茶碗。指节泛白。
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溅起一片泥水。
太监赵忠踩着踏板爬上马车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急报。纸湿了一半,还在往下滴水。
“皇上……”赵忠嗓音发虚。舌头在嘴里打结。
“燕州破了?”景文帝眼皮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