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，大军继续南归。

柳暗带着队伍走，苏锦绣骑着马跟在柳暗旁边。

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沈星落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扬了扬下巴，那意思是你小心。

沈星落冲她摆摆手，转身往北去了。

三天后，他们回到了北狄草原。

瘟疫比信上写的还严重。

沈星落到的第一天，就看见三个婴儿被抬出来，挖坑埋了。

北狄人没有棺材，人死了用布一裹，挖个坑就埋了。

阿史那云站在营地门口等着他们，脸上瘦了一圈，眼窝深陷。

“水源。”沈星落一下马就问，“水源在哪？”

阿史那云带她去看。

营地旁边有一条河，河面不宽，已经结了一层薄冰。

沈星落蹲在河边看了看，水是浑浊的黄色，隐约能闻到一股臭味。

她站起来，问阿史那云：“这条河上游还有别的部落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阿史那云摇头，“再往上就是无人区。”

沈星落心里有了数。

她回头对李神医说：“李叔，你看看这水。”

李神医蹲到河边看了看水，闻了闻，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：“水里有东西。病死的牲口泡在水里，肉烂了，毒就渗进去了。”

阿史那云握紧了拳头。

她想起阿史那骨勒死前那些天，确实有人看见他的人往河里丢东西，当时没人在意。

“他把病畜丢进河里。”阿史那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死了也要拉上整个草原垫背。”

沈星落没接这个话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对阿史那云说：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先把人救下来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那本防毒解毒指南。

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防疫的方法。

她翻到其中一页，递给李神医：“李叔，你看看这个方子，跟咱们手上的药材对不对得上。”

李神医接过去看，连连点头：“对得上。只是剂量还要再调，北狄人的体质跟中原人不太一样。”

“那就调。”沈星落立即拍板。

接下来一个月，沈星落几乎没怎么合过眼。

她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所有染病的婴儿隔离。

营地里单独划出一片区域，只留一个口子进出，进出的人都必须用布蒙住口鼻。

第二件事是教北狄妇女煮沸饮水。

北狄人喝生水喝习惯了，觉得煮开了没味道。

沈星落让小满带着几个会说话的妇人，挨个去教。不厌其烦地教。

谁家不煮水，小满就站在他家帐篷门口赖着不走，一直站到那家人出来烧水为止。

第三件事是熏蒸。沈星落让每顶帐篷里都点上一把，闷出烟来熏。

熏完了帐篷，还要熏衣服熏被褥，还有孩子用的尿布。

有一天夜里，小满忽然从帐篷里冲出来，拽着沈星落的袖子就往一个角落跑。

那里住着一个六个月大的女婴，白天看着精神还好，可小满趴在她旁边听了一会儿，脸色变了：“师父，她哭声里面有杂音，像是喘不上气。”

沈星落凑近一听，女婴的哭声果然带着一种嘶鸣。

她立刻叫来李神医，一查，是喉头水肿。

再晚半天，这孩子就憋死了。

李神医当场配好了消肿的方子，灌下去，女婴的呼吸慢慢顺畅了。

小满一直坐在女婴旁边，守到天亮。

沈星落去叫她吃饭的时候，小满握着女婴的小手，轻轻哼着歌。

那女婴睁着眼睛看她，不哭也不闹。

一个月之后，瘟疫终于控制住了。

染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少，病重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好转。

最后一批被隔离的婴儿解除观察，阿史那云亲自把帘子拉开，让北狄人一个个进来看。

那些孩子的母亲冲进来，抱着孩子又哭又笑，把沈星落围在中间，叽里咕噜地说着北狄话。

沈星落听不懂，可她知道那些话都是在感谢她。

阿史那云站在人群外面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走近。

等人都散了，她才走到沈星落面前，右手放在胸口，弯下腰，行了一个大礼。

“安和国夫人。”阿史那云直起身，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，“北狄欠你的，这辈子还不清。”

沈星落摆摆手，累到连话都不想说了。

她靠在小满身上，小满扶着她。

那天傍晚，沈星落要走。

顾衍之牵出马车，扶她上去。

马车还没动，营地里的北狄人忽然全都跪了下来。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密密麻麻地跪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