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骨勒也看见了阿史那云。

他喘着粗气，胸口一起一伏。盯着阿史那云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赢了。杀了我，你就是北狄可汗。”

阿史那云没说话。她翻身下马，踩着冰面往前走。

她一直走到阿史那骨勒面前。

“你让北狄打了这么久的仗。”阿史那云冷冷道，“死了多少人，你算过吗？”

阿史那骨勒张了张嘴，还没说出话，阿史那云的弯刀已经挥了出去。

刀光一闪，阿史那骨勒的脑袋滚落，血喷出来。

他的身体晃了晃，从马上栽下来，砸在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周围安静了。然后阿史那云的骑兵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。

阿史那云弯腰捡起阿史那骨勒的刀，举过头顶。

那是北狄主帅的刀，谁拿着它，谁就是北狄的主人。

她举着刀，转身面对战场。

“北狄，不再打仗了！从今往后，北狄与大周，不再打仗！”

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。

沈星落正在帐篷里给一个孩子喂米糊。

她听到声音，手一停，侧耳听了听，然后笑了。

沈星落不知道他们具体打成什么样子了，可她知道，顾衍之赢了。

三天后，阿史那云正式继位为可汗。

仪式就在战场原来的地方举行。

阿史那云让人把战场上的尸首都给清理了，把染血的泥土翻了一遍，又铺上干净的毡子。

她穿着北狄可汗的礼服，站在毡子上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接过了象征可汗权位的金刀。

顾衍之派了使者前来观礼。沈星落也跟着来了。

她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阿史那云接过金刀，在百年和约上盖下北狄可汗的大印。

和约写得简单，就几条：不犯边，不通商，不纳贡，互通使节。

阿史那云盖印的时候手很稳，盖完了，她抬起头，朝大周使者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她看见了沈星落，目光停了一停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
沈星落也点了点头。

两个女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
当天晚上，阿史那云设宴。

宴上全是羊肉和马奶酒，北狄人围着火堆唱歌跳舞，大周使臣坐在客位上，被灌了一碗又一碗。

沈星落没喝酒，她坐在顾衍之旁边，手里捧着一碗奶茶，看着火堆旁那些跳舞的北狄姑娘。

“冷吗？”顾衍之问她。

“不冷。”沈星落摇摇头，把奶茶喝了一口，“就是觉得这一仗终于打完了。”

顾衍之没说话。

沈星落看了他一眼，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，她以为顾衍之是个冷面阎王，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顾衍之问。

“想咱们刚成亲那会儿。”沈星落笑了笑，“你那时候脸臭得跟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。”
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，没反驳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。

沈星落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，很浅。

……

北狄平定之后的第五天，大军南归。

沈星落忙得脚不沾地，婴语营几十个孩子要分批送回家，有的家眷跟着丈夫走，有的要送回后方安置。

她一边清点人数，一边嘱咐随行的婆子们注意照顾好孩子，嗓子都喊哑了。

这天傍晚，她刚把最后一批孩子送上车，回到中军大帐想喝口水。

还没掀帘子进去，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
是夜无痕的声音。

沈星落脚步顿了顿，没急着进去。

她站在帐外听。

“王爷，属下来辞行。”

顾衍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：“去哪？”

“江南。”夜无痕说话还是那个调子，不紧不慢的，“表姐的仇报了，暗月阁也没了。澄心堂那帮兄弟，活着的都遣散了。我没什么牵挂了。去江南，找明月山庄的幕后主使。”

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顾衍之问：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
沈星落听见夜无痕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