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沉默有点长，不太像夜无痕平日的作风。

“不是。”夜无痕终于开口，“王妃的继妹沈明珠，说她跟我一起去。”

沈星落在帐外愣了一下。

沈明珠？那个当初逼她替嫁的继妹？

那个骄纵任性，拿她当垫脚石的沈明珠？她跟夜无痕去江南？

帐里又是一阵安静。

沈星落几乎能想象出顾衍之挑眉的样子。

果然，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：“沈明珠？”

“嗯。”夜无痕的声音低了些，耳根红了。

“她说她欠王妃太多，想做点事情补偿。她说她跟着去，能帮上忙。她说她不是去添乱，是去干活的。”

沈星落靠在帐外的木桩上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
沈明珠这个人，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恨得牙痒痒。

后来呢，沈明珠没了靠山，一个人在京城过得狼狈。沈星落没落井下石，反而给了她一条活路。

倒不是她有多圣母，就是觉得，原主欠沈家的早就还清了，沈明珠再怎么混账，也是被亲娘教歪了的姑娘，没必要赶尽杀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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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，沈星落给了她一份在育婴堂帮忙的差事。

沈明珠就留了下来，什么都干，不叫苦也不叫累，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
沈星落没想到她会跟夜无痕扯上关系。

“她知道明月山庄是什么地方吗？”顾衍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“暗月阁灭了，明月山庄还在。幕后主使是谁都不知道，凶险得很。她一个姑娘家，跟着去添什么乱？”

夜无痕道：“我说了。我说这不是闹着玩的，搞不好命都没了。她说她不怕。她这辈子欠了太多债，总得还。她说她不想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，趁着还有机会，想做点好事。”

沈星落听到这里，鼻子有点发酸。

“王爷，”夜无痕又说，“属下知道这不合规矩。沈明珠是王妃的妹妹，跟着属下去江南，名不正言不顺。可属下想过了，明月山庄的案子，没个会看账的人不行。属下那帮兄弟都是粗人，查账这种事干不来。沈明珠跟着去，确实有用。”

沈星落听见顾衍之的声音：“你自己拿主意。人是你带过去的，到时候出了事也是你负责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沈星落在外面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。

帐里，顾衍之坐在上首，手里端着茶盏。

夜无痕站在帐中，腰里别着短刀，脸上的表情比平日多了几分局促。

他看见沈星落进来，拱手行了个礼：“王妃。”

沈星落摆摆手，走到顾衍之旁边坐下。她看了夜无痕一眼，直截了当地说：“让她去。”

夜无痕愣了一下。

沈星落端起顾衍之的茶盏喝了一口。

她看着夜无痕，认认真真道：“育婴堂的孩子我会找人带。沈明珠在育婴堂干了小半年，管账管得清楚，带孩子也上心。

她想去江南，就让她去。她欠我的，早就还清了。她不欠我什么了。她想去做什么，是她自己的事。”

夜无痕看着她，想说什么又没说。

沈星落又道：“夜无痕，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。暗月阁也好，澄心堂也好，那些事都翻篇了。沈明珠这人吧，以前是混账，我也恨过她。可她现在改了，我看得见。她既然想跟着你去做点好事，你就带着她。别欺负她就行。”

夜无痕耳根红了。

他抿了抿嘴，道：“属下不敢。”

沈星落笑了。

她转头看顾衍之，顾衍之正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丝无奈，也有一丝笑意。

他没反驳沈星落的话，只是放下茶盏，对夜无痕道：“去吧。明月山庄的事，有消息了传信回来。”

“是。”夜无痕单膝跪地，抱拳行了个礼，“属下多谢王爷，多谢王妃。”

他站起身，转身要走，沈星落叫住他：“等等。”

夜无痕回头。

沈星落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，递给他：“给沈明珠的。路上用。”

夜无痕接过来，捏了捏，里面硬邦邦的，像是个瓷瓶。

他抬头看沈星落，沈星落解释道：“冻疮膏。她手上长冻疮，每年都会犯。江南湿冷，最好路上备着。”

夜无痕把布包揣进怀里，重重点了一下头，转身掀帘子走了。

帐帘落下来，冷风被挡在外面。

沈星落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出了口气。

顾衍之看着她：“你倒大方。”

“什么大方？”沈星落瞥他一眼。

“沈明珠当初怎么对你的，你忘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