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桂娘挺起胸脯。
水埠静了一下。
陈满仓先把手伸得更近:“大侠,先还钱。”
恰好雁娘从主街那边过来。她抱着一卷裁好的布,青尾从裙后露出来,听见这句便停了脚。
“这还有位大侠?”
“我。”
“哦。”雁娘点头,“那位昨日顺走我一卷麻绳的大侠?”
周桂娘纠正:“借。”
“借东西要说。”
“我拿的时候你在睡。”
“那叫偷。”
“你看,睡着都肯借我,仗义。”周桂娘朝阿蓬一指,“记住,雁娘也算侠。”
雁娘被她气笑了:“你少来。”
“怎么少来。上个月谁家孩子夜里把翼衣刮破,第二日急着出船,是谁点灯补到后半夜?”
她又指陈满仓:“还有他。前阵子那个赶路的老头银钱丢了,谁白给人一顿饭?”
陈满仓立刻道:“只免了饭,房钱还是照收。”
“那也是半个侠。”
“侠还能半个?”
“怎么不能?本大侠说可以就可以。”
几个孩子笑得东倒西歪。
周桂娘数得很认真。南渡那个冒雨回船捞人的算,药铺替穷人少收三文药钱的也算,阿蓬前天替隔壁老太太跑腿买盐,勉强也能算半个。
阿蓬听到自己,腰都坐直了。
修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:“照你这么算,咱们一村都是侠了。”
周桂娘把最后一团烂水草甩上岸。
“那挺好啊。”
“你这侠也太便宜了。”
“便宜怎么了。”她把竹耙在石阶上磕了两下,“贵的咱们又买不起。”
这回连陈满仓都笑了。
晌午以后,孩子们被各家大人陆续叫回去吃饭。周桂娘拎着竹耙往北水巷走,阿蓬还抱着那本书跟在后头,非要她把“二十丈”后面那段讲完。
走到自家院门口,她先看见了一团红。
太炸眼了。
红得连院里那棵老枣树都像被衬旧了。
周杏娘站在门前,她自从成家后,不常回村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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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她手里撑着把旧纸伞。伞面补过几处,边缘已经褪色,唯独新换的第三根竹骨颜色浅,一眼就看得出来。
周桂娘脚步一停:“你怎么又把它弄回来了?”
“你的伞,我不弄回来给谁?”
“我说的是这根骨。”周桂娘伸手弹了一下,“白得跟掉了颗牙似的。”
“原来那根裂了。修伞的说再撑两回就得折了。”
杏娘把伞塞给她,又拍掉她肩上的草屑:“还嫌。早知道我就不跑这一趟了,该让你淋着雨的。”
周桂娘转了转伞柄:“当年我就叫你别买这么红。十里外都看得见。”